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李山峰的窟窿与觉悟(1 / 1)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李山峰的窟窿与觉悟(第1/2页)

“伊莲娜失联了。”

电话里传出的声音让屋里几个人都停了动作。

李山河握着话筒。

“什么时候失联?”

“下午离开招待所,说去邮局发一封信,车和人都没回来。”

“她有家人吗?”

“没有。”

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赵刚那边抓到的人,你先审。北京我会安排人查,娜塔莎已经住进基地,外头的人摸不着她。”

李山河挂断电话,窗外天色已经发亮。

魏向前走到门口。

“二哥,李山峰来了。”

厂区院里停着三辆解放卡车。

车厢外蒙着帆布,帆布边缘结了一层硬霜,司机缩在驾驶室里烤手。

李山峰站在最前头,脸上没了前两天的神气,脚边放着个旧皮包。

李山河走出办公楼。

“货都拉回来了?”

“全拉回来了。”

“谢苗那边呢?”

“安德烈把人弄出来了,俄方边检扣着那三件导航零件,还在查。”

李山峰低头踢开雪块。

“哥,这批货退回来,食品厂要赔违约金,印刷厂那边的游戏卡也压住了,运费加仓费,前后得二十来万。”

彪子靠在门框边,嘴里叼着根草棍。

“二十万够俺也去吃多少顿炖肉了。”

李山峰没理他。

“我知道这钱得我担。”

“你怎么担?”

“把我手里的货和车都卖了,再去满洲里跑装卸。”

李山河看了他一眼。

“你那辆车卖了,能补几万?”

“补不上也得补。”

“剩下的呢?”

“慢慢还。”

李山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我不躲,也不找爹妈哭穷。这回货出事,箱子从我手里走出去的,哪怕有人往里塞了东西,我也有看不住货的责任。”

魏向前站在旁边,没急着说话。

李山河朝车厢抬了抬下巴。

“货先入库,按批次分开。辣条别急着退厂,拆十箱出来验货,游戏卡也查,连纸箱夹层都别漏。”

“俺也去去搬。”

彪子说完就要往车边走。

李山河叫住他。

“你留在厂里,赵刚的人还没回来,今天谁都别出厂。”

李山峰咬了咬牙。

“哥,你让我干啥?”

“去装配线。”

“装配线?”

“不是想还钱吗,从最苦的地方干起。”

李山峰愣住。

“我能跑外贸,也能谈客户。”

“你连自己的货在哪个环节进了脏东西都不知道,出去谈什么客户。”

李山河往车间走。

“跟上。”

车间里暖气烧得足,机器转个不停,工人围着装配台忙活。

一排排机柜壳子竖在地上,电源板和继电器装在木盘里,几个女工正拿着烙铁焊线。

李山峰刚进门,热浪扑到脸上,棉帽下很快冒出汗。

魏向前递给他一双帆布手套。

“今天跟老孙上料,机柜边角别碰坏,零件领多少,交多少。”

“就搬东西?”

“先把东西搬明白。”

老孙五十来岁,是厂里最早的装配工,手背上全是机油印。

他上下看了李山峰一眼。

“二老板?”

“别叫二老板,叫山峰。”

“行,山峰,把那两箱继电器搬到三号台,平码平码,别扔。”

李山峰弯腰抱起木箱。

箱子沉得压手,走到半道,脚底踩上一滩融雪,身子歪了一下。

老孙在后头骂。

“看脚底下,摔一箱,你半个月白干。”

李山峰把箱子放到台边,额头冒着汗。

“这东西多少钱?”

“一箱八百多个,里头要是坏十个,耽误的是一台设备。”

“一个继电器能耽误一台机器?”

“你以为交换机靠铁皮架子说话?”

老孙拿起一个小零件放到他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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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接错一根线,县局电话全打不出去。外头客户骂的是山河通信,工人挨的是罚,装配组一晚上都别想下班。”

李山峰捏着那枚继电器,半天没吭声。

中午吃饭,他端着饭盒蹲在车间角落,里面是白菜炖粉条,浮着两块肥肉。

魏向前端着搪瓷缸坐到他旁边。

“吃不下?”

“能吃。”

“嫌苦?”

“我以前觉得挣钱靠胆子大,货拉出去,钱就进兜。”

李山峰扒了一口饭。

“这几天才知道,货出了门,后头全是坑。合同,装车,仓储,边检,接货人,哪头漏了都得死人。”

魏向前喝了口热水。

“现在明白还不晚。”

“魏哥,我哥让你教我啥?”

“他没明说。”

“你别糊弄我。”

魏向前笑了。

“你脑子不笨。”

他把饭盒放到脚边,从棉袄内袋拿出一本旧本子。

“下午跟我去仓库,我教你看货单。”

李山峰接过本子,第一页写着日期,车号,货号,领货人,装货人,封条号。

没有花样。

每一行都写得齐齐整整。

“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那批货四十七箱,食品厂二十三箱,印刷厂二十四箱。有人能往箱子里塞导航件,得先知道哪辆车走哪条线,还得知道哪箱查得松。”

魏向前翻到另一页。

“这叫路。”

“那谁动了手脚?”

“查出来才算数。”

“我该怎么查?”

“先找不对劲的地方。”

魏向前点着其中两张货单。

“你看,食品厂出的货,每箱重量都差不多。文化用品那边,有三箱比原定重量多出四斤。”

李山峰盯住数字。

“多四斤,正好能塞进去那几件东西。”

“再看封条号。”

“封条没断。”

“封条没断,箱子从哪儿开?”

李山峰把几张单子摊开,越看脸越沉。

“底板。”

“对。”

魏向前看着他。

“纸箱底板重新钉回去,封条还能好好的。你装货那天,谁碰过文化用品的车?”

李山峰想了片刻。

“哈尔滨印刷厂派过一个装卸头儿,叫许大海。他说有两箱卡片外包装破了,带人拉到边上换过箱。”

“当时你在哪儿?”

“我在食品厂点辣条。”

“这就叫漏洞。”

李山峰把本子合上。

“俺也去去找许大海。”

“找他干什么?”

“问清楚。”

“你拿什么问?”

魏向前抬手按住他肩膀。

“人跑了,货烧了,话说死了,都是你输。做买卖先留证,再抓人,最后才轮到算账。”

李山峰坐在那里,许久没动。

车间广播响起,通知下午班开工。

他把饭盒里的最后一口菜扒干净,起身时把旧本子塞进棉袄内袋。

“魏哥,下午我不去装配线了。”

魏向前看着他。

“想跑?”

“俺也去去仓库看单子。”

“装配线怎么办?”

“下班再干。”

李山峰停了停。

“我欠的钱,照还。该学的,也得学。”

傍晚,货仓里亮着一盏灯。

李山峰蹲在地上,把四十七份货单按时间排开,手上蹭满了铅笔灰。

外头有人敲门。

韩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传真。

“魏经理,满洲里那边查到东西了。”

魏向前接过传真,脸色变了。

“怎么了?”

李山峰抢过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

文化用品车队出境前,曾在哈尔滨北货场临时换过司机。

换司机的命令,盖着山河贸易运输组的公章。

而签字的人,正是李山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