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哨卡过后，那条穿过密林的窄道豁然开朗，眼前铺开一条宽阔的上山大道。

道路两侧每隔数丈便悬着一盏琉璃风灯，澄黄的烛火连缀成一串蜿蜒的暖色光河，直直探入沉沉夜幕。

偶有卖酒食的摊贩支着竹棚，挑着红纸灯笼，在道旁叫卖，棚下热气腾腾，大锅里翻滚着滚烫的鱼翅燕窝，飘香四溢。或有卤肉摊子的铁锅内酱汁咕嘟作响，惹得路人驻足垂涎。

间或有几辆饰有描金狻猊的华贵马车自旁掠过，风吹起湘妃竹帘，流泻出清脆的丝竹歌乐与娇声软语，马铃叮当，香风暗送。

顺着山道仰望。

半山腰处竟星星点点亮着一大片灯火，楼阁错落，彩旗招展，隐隐有喧嚣的人声与丝竹管弦飘荡下来，竟是一座山中闹市。清辉泠泠的月色斜斜铺下，却反被那满山暖融融的灯火衬得格外孤清。

“这......”

独孤行勒马定身，被那片灯火通明的“闹市”给震惊住了。

他向来自诩走南闯北，可太子这座山庄的布置，仍让他震惊。

前路繁华迷眼，后山饿殍无声。

当真有芳华的地方，就有看不见的饥饿。

独孤行翻身跃下马车，抬眼扫过那片繁华，旋即收回视线。

“到这里就行了。”

陆衍之也跟着勒紧缰绳，胯下那匹黑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踢踏了几下马蹄。

陆衍之按住马鞍，望着前方那片近在咫尺的红尘闹市，满脸困惑。

“就将车马放这儿？独孤兄，咱们不去前面瞧瞧吗？”

他话音未落，车厢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撩开一角，南霁云那张被灯火映得明艳动人的脸探了出来。

“怎么停了？这还没到地方呢。”

独孤行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与灯火在他眼底交错成一片：“前方已入山庄内围，灯红酒绿，鱼龙混杂，并非寻常市集。我们此行是为了寻人查探，并非真为了寻欢作乐。”

独孤行收回目光，又看向陆衍之。

“我神识已探到，那片灯火深处，藏着不少江湖客，气息驳杂，其中不乏内息深沉之辈。我们这样贸然驱车直入，太过显眼。”

南霁云反手托腮，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依大侠之见，咱们现下该往何处去？”

独孤行抬指点向极高处的险峰。那里夜色浓重，寂静无声。孤月悬空，山巅处唯有冷冽山风呼啸，与半山腰的热闹人声截然不同，如隔两个世界。

“你们看那山顶。”

陆衍之和南霁云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一片夜色在山巅，那里没有一丝灯火，不闻半点人声。

陆衍之眯起眼，隐约看见山巅轮廓中，有一抹更为深暗的剪影。

“那是……一座塔？”

“我们要找的线索或许就在那座塔上。”

南霁云顺着指引瞧了一眼，却并未应承。

“这闹事来都来了，你就不想去那边看看？好歹瞧瞧太子殿下这山庄里都藏着些什么名堂。”

这番说辞倒非无放矢之矢。

独孤行默不作声，沉吟起来。

“你真想去？”

南霁云被他这么一问，反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为何不去？我虽江湖漂泊，却也好奇皇家林苑是何光景。”

她目光清明地迎向他，“再说了，你不是要找‘喇叭狗’吗？总不能指望别人会突然出现在你眼前，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容易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吧？”

此时，一旁的陆衍之也忍不住在马背上探身搭腔。

“独孤兄……要不，咱们就去看看？反正来都来了，摸清楚这山庄的布局也好，总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独孤行见两个人都是跃跃欲试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终于暗叹一声。

“行吧，那就去看看。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南霁云脸上，“到了那边，你少惹事。我知道你瞒着我一些东西，我朋友不多，但我希望你别背叛我。”

他这话说得很郑重，收起了刚才随和的笑容，神情严肃，简直像换了个人。

南霁云听他这副语气，不由得好奇起来：“你从刚才开始就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这山庄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忌惮？”

独孤行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道：“不该问的别问。下车。”

南霁云见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模样，笑了笑，反而将一只纤白的手伸出车帘外，朝他晃了晃。那只手在灯火下显得格外白皙修长，指甲上涂了点淡淡的凤仙花汁。

“喂，扶我一把呀。这车架这么高，你让我自己跳下去？”

独孤行才懒得理她，丢下一句：“爱下不下，不下你就在车上待着吧。”

毫无商量的余地。

“你这人真是……”南霁云哼了一声。

陆衍之见独孤行这般不近人情，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马车旁，对车内的南霁云道：“南姑娘，要不……我来扶你？”

他说着，有些腼腆地伸出双手。然而他脚步还没站稳，独孤行的声音便冷冷地从前方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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