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儿和沈青衣接过丹药,异口同声道:“多谢陆公子。”
两人各自服下丹药,只觉一股温热自丹田缓缓化开,如春冰初融,流经心口,胸腹间那股盘踞已久的阴冷之感随之消散了不少。
陆衍之点了点头,扶着竹竿站稳身形,沉声道:“那我们出发吧。”
众人见状,也各自收拾心神,沿着竹林小径往南行去。
暮色渐深,山风萧瑟。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柳叶儿却渐渐落在了队伍后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步子迈得有一搭没一搭,随手在路边折了一根竹子当长剑。那身残破的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擦过地面,听起来略显落寞。
沈青衣察觉到了异样,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柳姑娘,你有心事?”
柳叶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长霞剑宗已经覆灭了,我如今是无家可归之人。我一直在想,接下来的日子我该何去何从……”
说着,她抬起头,看了沈青衣一眼,“你呢?今后有何打算?”
沈青衣倒是坦然,笑了笑道:“我也说不准。大概先随陆公子他们离开隋国,寻个僻静之所落脚,再从长计议吧。我虽出身低微,却也略通剑术,若有机缘,或许某天……”她顿了顿,“或许将来能重振宗门,再立门户,也未可知。”
柳叶儿闻言,却仍是愁眉不展,一双秋水眼眸仍然带着忧虑。
沈青衣瞧她这副模样,便又追问道:“柳姑娘,你有什么打算,但说无妨,何必闷在心里?”
柳叶儿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我……其实是想拜杨老先生为师的。”
沈青衣脚下一顿,有些错愕。
“拜墨家巨子为师?”
柳叶儿点了点头,言辞恳切。
“长霞剑宗覆灭,我已无退路。孤身一人,漂泊江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虽说自幼随师修炼,可那点根基在如今乱世天下,恐怕上不得台面……”
她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杨老先生气度非凡,修为深不可测,若能拜入他老人家门下,或许还能在修行路上再走一程。”
沈青衣看得出来,柳叶儿这一趟桃源山庄的经历,已经让她的心境大不相同了。
从前柳叶儿是长霞剑宗人人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走到哪里都有人恭维讨好,不知江湖险恶为何物。
而如今宗门覆灭,身陷魔窟,几经生死,见过最丑恶的人心,也受过最无情的磋磨。如此巨大的落差,难免会让人觉得心神俱疲,仿佛前路茫茫。
这世上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终究太少,大多数人都是在跌跌撞撞中,才慢慢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见柳叶儿良久不语,沈青衣轻轻握住她的手。
“既然心里有了想法,那就去做。与其在这里愁肠百结,不如追随杨老先生的步伐,走一趟看看。他老人家既然肯出手相助,想来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柳叶儿抬起头,秋水瞳中闪过一丝光亮。
“真的……可以吗?”
沈青衣松了手,笑着推了她一把。
“又没人拦着你。”
柳叶儿望向陆衍之他们远去的背影,目光中有一瞬间的迟疑。
沈青衣见状,又道:“你放心去吧。陆兄那边,有我和陆棠照应着,出不了差错。倒是你,一路上山高水长,自己要小心些。”
沈青衣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旧纸鹤,递到柳叶儿手中。
“若是当真寻不到杨老先生,便传信与我。天涯海角,总有相见之日。”
柳叶儿心头一暖。
“多谢沈姑娘。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柳叶儿将纸鹤收入袖中,对着沈青衣抱拳一揖,
沈青衣也回以一揖:“后会有期。”
柳叶儿转身,纵身掠入竹林深处,身姿矫健如燕,转眼便被层层叠叠的竹影吞没。沈青衣目送她远去,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快步跟上陆衍之与陆棠兄妹二人。
陆棠听到脚步,回头望去,不见柳叶儿身影,不由得疑惑道。
“沈姑娘,柳仙子呢?怎么不见她人了?”
沈青衣笑了笑:“她去追她心里想走的那条路了。”
陆棠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也没有刨根问底。陆衍之则是深深看了一眼沈青衣,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继续赶路,从此各分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