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胡帐酣歌(1 / 1)

第789章胡帐酣歌(第1/2页)

灵丘,突厥主营。

大帐里灯火通明,烤肉的焦香混着马奶酒的酸烈,熏得人头脑发昏。

阿史那叱吉斜靠在虎皮铺上,面前的矮案上杯盘狼藉。

魏刀儿从帐外进来,身后押着一个几个汉人女子。

“特勤!小人今日巡哨,在南边村子里寻着几个美色,特来献给特勤佐酒。”

“好!那就让她们来一段中原舞蹈吧!若是跳好了,有赏!”

魏刀儿冲那几个女子一瞪眼:“愣着做什么?跳!跳好了特勤有赏,跳不好——”

他在脖子比了个手势。

女子们抖着手解了外衫,就着帐中鼓乐,怯怯地舞起来。

帐中一帮突厥头领看得哈哈大笑,有人拍着案子起哄,拿骨头砸过去,她们不敢躲,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叱吉饮了一大口马奶酒,酒意上涌,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可汗亲领四万铁骑踏入河北,一路所向披靡。李琚就算有些本事,此番也困在君子馆,早晚要败。”

“这中原天下,如今是突厥说了算!突厥属意谁为王,谁便能割据一方。”

“特勤说得极是!突厥铁骑天下无敌,此战定能一战定中原!”

“刀儿一心追随可汗、追随特勤,只盼他日功成,特勤在可汗面前多多美言,赐我些战马甲仗,多分几处郡县,刀儿愿永为突厥藩屏!”

叱吉被他捧得通体舒泰,拍着案几道:“你放心!等擒了李琚,我在可汗面前替你请功——马匹、兵器、地盘,少不得你的!”

“多谢特勤!多谢特勤!”

叱吉又灌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飞狐陉那边,李靖有什么动静?”

魏刀儿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李靖?他眼瞅着君子馆危急,自顾不暇,最该做的是赶紧南撤驰援——去得晚了,家都没了!哪里还有胆子离开陉口,主动来寻我们的麻烦?”

这话一出,帐内所有突厥头领全都放声大笑。

“不错!他哪里敢来!”

“等他匆匆赶去河北,可汗早已踏平君子馆!”

“那李靖要是真敢来,我拿脑袋给他当尿壶!”

又是一阵哄笑。

叱吉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好!今夜尽兴!明日再遣人往河北探探,看看李琚那小子还能撑几天——”

鼓乐又起,帐中觥筹交错,歌舞不休。

——

相邻的后帐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天地。

义成公主坐在毡毯上,面前摊着几份探报。

帐中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压得低,映得她脸色明暗不定。

贴身侍女从帐外进来。

“可敦,前头又闹起来了。听说……听说魏刀儿献了几个汉人女子,逼着跳舞......”

义成公主的手在探报上按了按。

探报上写的什么?突厥大军在河北就地取食,掳掠屠戮,沿途村落十室九空,百姓流离惨死。

“知道了。”

“可敦,您……您就不管管?您可是大隋的公主,那些汉人百姓……”

“管?”义成公主苦笑了一声,“我拿什么去管?叱吉是可汗亲弟,他麾下部众劫掠杀伐,向来随心所欲。”

“我不过是远嫁至此的隋室公主,在突厥诸部眼中,又算得什么?说句寒心的,可汗爱惜一匹良马,尚且胜过待我。”

侍女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百姓苦难,我岂能不知。可杨氏江山若倾覆,祸患更甚于此。”

“天下没了正统,各路豪强杀来杀去,突厥铁骑年年南下,那才是万劫不复。”

“我只盼河北之战速定,保住大隋社稷。待天下平定,再减免赋税,慢慢抚平河北的疮痍……”

——

大营东北高地,夜色沉沉。

苏定方伏在坡顶的枯草丛里,身后三百骑趴了一地,马蹄子都用麻布裹了,人人口衔枚,刀出鞘。

沿路魏刀儿布置的游哨、暗探,已经被他们悄无声息尽数清除。

苏定方探头往坡下看了一眼——灯火通明,帐幕连片,巡哨稀稀拉拉,大部分帐子里都在喝酒唱歌,连外围的暗哨都凑到火堆边烤火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9章胡帐酣歌(第2/2页)

他往身后一招手,传令兵猫着腰溜过来。

“回报李将军——营中无备,可击。”

传令兵掉头往坡后跑去。

约莫一炷香工夫,坡后蹄声如闷雷滚过,李靖率三千主力铁骑到了。

李靖策马上前,往下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定方,你带三百先锋先冲。记住——不求斩尽,纵火、呐喊,把声势闹到最大。火一起,我率主力全线压入。”

“得令!”

苏定方翻身上马,三百铁骑从高地俯冲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洪水,直灌突厥大营。

营门口巡逻的突厥士卒直到黑影迫近,才惊觉有异。

刚要吹响警哨,便被飞驰而过的骑卒一刀斩落。

三百骑直直撞入突厥营地,朝两侧分散开来,逢帐便点火,遇敌便挥刀。

火把、油囊一股脑往毡帐、草料堆上招呼,几息之间,营盘各处就腾起了七八条火龙。

“隋军劫营!隋军劫营——”

号角声、惨叫声、马嘶声炸成一片。

一座座毡帐烧得噼啪作响,里头跑出来的突厥兵还没来得及摸刀就被迎面砍翻。

苏定方的三百骑在火海里来回穿插,喊杀声震天动地,谁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在后方的李靖瞧见突厥营中火起,急声高呼。

“苏定方他们成了!横击营,进攻!”

三千铁骑如奔雷般飞速扑向突厥大营。

主帐那边,叱吉正搂着那个汉人女子灌酒,帐外忽然杀声大作,火光照得帐幕通红。

他手一抖,酒囊啪地掉在地上。

亲卫连滚带爬冲进来:“特勤!隋军劫营!满营都是火——”

叱吉一把推开怀里女子,起身时膝盖发软,踉跄了两步:“多少人?”

“看不清!到处都是!漫山遍野——”

叱吉酒意全消,抄起刀就往外冲。

一出帐门,热浪扑面,周围许多毡帐已经烧塌了架子,火苗蹿起两丈高。

到处是人影在火里乱窜,分不清哪是隋军哪是自己人。

魏刀儿也从帐里跑出来,裤子都没穿齐整,跌跌撞撞跟上。

“特勤!特勤带上我——”

叱吉根本顾不上理他,在亲卫簇拥下翻身上马,往西就跑。

魏刀儿一把拽住马尾巴,被拖了两步,又撒手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追,一边追一边喊。

“特勤!我没上马!我没上马啊!”

主帐内几个千骑长、部落头领就没这么好运了。

酒喝得太多,四肢发软,还来不及起身逃遁,苏定方的先锋骑已经冲进帐来。

刀光起落,哀嚎声转瞬淹没在火海之中。

叱吉一路往西狂奔,沿路不断有败兵汇入,跑着跑着身后聚了百十号人。

一名亲卫忽然勒马回头,急声喊道:“特勤!可敦还在营里!要不要回头去救?”

叱吉猛地一扯缰绳,马打了个旋。

回头往营中望了一眼——火海里隐约能看见后帐方向也烧起来了,哭喊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几鼓。

“顾不得了!”他猛地一抽马臀,“走!往西走!出了营地再说!”

魏刀儿好不容易追上队伍,喘得跟风箱似的:“特勤!我,还有我!别丢下我呀!”

叱吉没理他,闷头往西奔。

正好麾下一名骑卒骑马奔过,魏刀儿上前拦阻。

那骑卒急忙勒马,看清是魏刀儿,刚要行礼,就被他一把拽下马背。

“去你的,老子的马也敢骑!”

他一脚踹开那骑卒,翻身上马。

“特勤!等等我,等等我啊!”

他好不容易跟上叱吉,前方忽然马蹄声大作。

一队骑兵举着火把从斜刺里横拦过来,列成骑阵,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一员大将,黑盔黑甲,横枪立马,正是甄翟儿。

叱吉猛地勒马,瞳孔一缩。

魏刀儿在马上探出半个脑袋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甄……甄翟儿?你怎么在这?”

“大王,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