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束纯白的镭射灯分别照在虞枝和服务员缓缓推出的,宛若艺术品一般的九层天鹅蛋糕上。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
“我去,这蛋糕得两百万了吧?”
“谢少他们是真舍得花钱啊。”
“要订这家的蛋糕得提前半个月吧?真漂亮啊。”
“……”
半个月。
也就是说,谢时妄他们在过完年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虞枝抿了抿唇线,看着那比她人还高的蛋糕,心底涌入一股暖意。
说不感动是假的。
“枝枝,快许个愿!”
九层蛋糕旁,还单独放了个同款精致的八寸天鹅蛋糕,上面插着三根蜡烛。
在众人的拥簇下,虞枝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
我希望,房东奶奶能长命百岁。
我希望,一切顺顺利利。
我希望,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就在她还在许愿时,身后的大荧幕突然亮起。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变大。
虞枝察觉到周围气氛好似有些不对劲。
她睁开眼,就对上谢时妄有些苍白的面容。
他的视线不在她的身上,而是在她身后明晃晃亮起的大荧幕上。
虞枝心底咯噔一声,下意识扭头看去,大脑短暂宕机一瞬。
只见大荧幕上投放的是一纸合同,图片被人放大过,合同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他们的眼里。
站在角落里的温绾甯唇角弯起,兴奋地看着这场因她而起的闹剧。
虞枝啊虞枝,没想到我手里还有你这个把柄吧?
我看今天还有谁能救你!
宋止赢在看清大荧幕上的合同时,也同样愣住了。
怎么会?
这份合同明明被他锁在保险柜里,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下意识看向虞枝,恰好撞上虞枝也看过来的眼神,心跳刹时漏了一拍。
那是一种冷漠、质问的眼神。
慌乱和焦急让他下意识想开口解释,解释这不是他做的。
但理智拽住了他。
如果他这个时候解释,不就等于坐实了他们之间确实存在这个合同吗?
虞枝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看来这件事和宋止赢没有关系,那是谁做的?
签这个合同的时候除了宋止赢,就只有宋止赢花房里的花匠在场。
既然不是宋止赢,那更不可能是那个花匠。
没有宋止赢的吩咐,他绝不敢到处声张。
而且他也拿不到这张合同。
那会是谁?
虞枝目光微沉。
算了,当务之急,应该先把谢时妄哄好。
她伸出手,正想去抓谢时妄的手,耳畔却突然传来谢时妄微颤的嗓音:“枝枝,这都是假的对吧?”
虞枝伸出的手一僵,扭头撞进一双眼尾泛红,可怜又委屈的桃花眸里。
不等她开口,谢时妄像自欺欺人一般,主动给她找借口:“这肯定是有人在陷害你,枝枝怎么可能会签这种合同?枝枝你放心,我会去查这是谁放的,我绝对不会放过陷害你的人。”
哄骗他的话瞬间哽在喉间,无法吐出半个字。
虞枝的理智在清醒地告诉她,就应该这样顺着他的话承认,不应该告诉他真相,就这样骗他,让他继续对自己好。
可心脏抽疼的瞬间,生生压断了名为理智的弦。
虞枝眸光沉了沉。
她抓着谢时妄的手腕,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拽着谢时妄离开了宴会厅。
只留下不知所措的众人。
沈西雁看热闹不嫌事大,手肘怼了怼沈书白:“哥,你不去看看吗?”
沈书白:“……”
她又怼了怼季萧然:“你不跟上吗?”
季萧然默了默,不爽地啧了一声,挠了挠头:“算了,让他们说清楚也好,我可不想胜之不武。”
“但我看你好像要输了。”
季萧然:“……闭嘴。”
……
谢时妄一路无言,就这么被虞枝拽着手腕拉到了顶层天台上。
天台的门一打开,夜晚呼啸的冷风扑面而来。
在宴会厅里有暖气,虞枝哪怕穿着单薄也不觉着冷。
但现在没了冷气,冷风一吹,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下一刻,一件西装外套就披在了她身上。
“跑阳台上来也不记得拿一件外套披着,感冒了怎么办?”
谢时妄的语气既温柔又无奈,听着好似和寻常没什么区别。
他这样,反而更叫虞枝心里发紧。
说明他为了自己,在自我欺骗,情绪都憋在心底,自己舔伤口自己治疗。
虞枝就这样静静看了他许久。
忽地,她抬手扯住他的领带,迫使他弯下腰来,趁他没反应过来,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谢时妄愣住。
他呆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面容,长睫轻颤,呼吸间尽是她熟悉的气息。
那是自己买给她的沐浴乳的香味,独属于他们的香味,她一直都没换。
漆黑的眸底仿佛被一束微弱的光照亮了一隅,那白光像不知足,贪婪地吞噬着那些黑暗的地方。
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猛地扣住眼前女孩的后腰,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绵长的吻。
在这一刻,她到底有没有签过那份合同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起码她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哪怕带着目的,只要她还在,就够了。
两道影子在月光下纠缠许久,直到虞枝有些喘不上气,轻推了推谢时妄的手臂,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虞枝微喘着气,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蹬鼻子上脸。”
谢时妄傻笑着把她拥入怀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等到虞枝稍稍缓过劲儿来,她才慢慢开口:“那份合同是假的。”
第一眼她确实以为是真的。
但第二眼她就确定了,是假的,条款有些许不同。
那人应该是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具体细节。
至于是谁,她也有头绪了。
她继续说:“那份合同虽然是假的,但事情是真的,我确实和宋止赢签过那样的合同,就在我来学院不久。”
“你还记得当时你以为我是荞荞,派人对我做的那些事吗?”
谢时妄一顿,顿时明白了什么,然后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所以是因为我,你没办法,才去寻求宋止赢那家伙的保护,然后那家伙趁机让你签下的那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