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队伍正在戈壁上仓皇逃窜。
这是布延身边最后还成建制的亲卫。
河谷惨败之后,两万残兵散成了好几股,各自向西奔逃,如今还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下这几千人。
布延伏在马背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烧一样。
河谷那场惨败,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
“水……水……”
一个亲卫虚弱地喊道。
队伍里一片沉寂,没有人回应。
他们的水囊,早在两天前就空了。
自从河谷大败,他们已经像没头的苍蝇一样逃了两天两夜。
一路上,不断有士兵掉队、倒毙。
更让他心寒的是,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奉上牛羊的沿途小部族,如今一个个寨门紧闭,对他们的呼喊置若罔闻。
就在今天下午,他派去一个叫“沙蜥”的部落求援的信使,甚至被对方直接砍了脑袋,扔回了阵前。
“大帅,前面是乌孙人的牧场了!”
万夫长伊勒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乌孙首领是您的结拜兄弟,他一定会收留我们的!”
布延精神一振,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没错,乌孙首领是他早年结拜的兄弟,关系非同一般。
只要能到乌孙人的地盘,就能得到补给,重整旗鼓。
他立刻派出一队亲卫,打着自己的旗号前去通报。
然而,一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亲卫狼狈地逃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上百名张弓搭箭的乌孙骑兵。
“大帅!”
“不好了!”
为首的亲卫脸上带着惊恐。
“乌孙人……乌孙人说,他们不认识什么黑汗右厢统帅,他们只听大唐李主帅的号令!”
“他们还说……还说您是背信弃义、抛弃部属的懦夫,让我们立刻滚出他们的牧场,否则就放箭了!”
“懦夫?”
布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些乌孙骑兵。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家伙,此刻正用一种鄙夷和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他明白了。
李锐的“诛心之计”起作用了。
他的名声,已经在这片草原上彻底臭了。
“走……”
布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他知道,整个西域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三天后,八剌沙衮,夏宫。
议事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锐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下方站着三个衣着华贵、神情忐忑的部族首领。
他们正是前几天刚刚向大唐递交了效忠信的乌孙、康居、月氏三部的族长。
在接到布延狼兵覆灭的消息后,这三位“墙头草”没有丝毫犹豫,连夜带着亲卫和三千名骑兵赶到了八剌沙衮。
名义上是“协助唐军平叛”,实际上就是来纳投名状的。
“三位首领,远道而来,辛苦了。”
李锐放下茶杯,微笑着开口。
“不辛苦,不辛苦!”
“为李主帅效劳,是我等的荣幸!”
为首的乌孙首领连忙躬身行礼,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东方将领。
就是这个男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将不可一世的黑汗国搅得天翻地覆,把牙尔干和布延两个枭雄玩弄于股掌之间。
越看,他心里就越是敬畏。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李锐点了点头。
“布延已是丧家之犬,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你们能在此刻弃暗投明,我很欣赏。”
听到这话,三位首领都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赌对了。
“我等愿献上牛羊各三千头、战马五百匹,以助主帅大军!”
康居首领紧跟着表态。
“我月氏部也愿献上部族积蓄,只求能在大唐的庇护下安稳度日!”
他们争先恐后地开出价码,希望能换来新主人的欢心。
李锐却摆了摆手。
“白送的东西,我一概不要。”
三位首领都愣住了。
不要?
这和他们想象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草原上的征服者,哪有不收贡品的?
“你们的牛羊,是你们部族生存的根本。”
“我白拿了,你们的族人吃什么?”
李锐的语气很平淡。
“大唐的规矩,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你们既然归附,那你们的族人就是大唐的百姓。”
“牛羊和战马,军中确实需要,但要按市价买。”
“沈元会给你们开票,用军票结算。”
“军票能在八剌沙衮、怛罗斯、碎叶三城的官铺买到粮食、布匹、食盐、铁器。”
“至于你们手里的金银,愿意的,可以到银号按上浮半成的牌价换成军票,比在别处划算。”
这番话,让三位首领面面相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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