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发难(1 / 1)

龙崎真在最后一排靠走道的坐垫上盘腿坐下,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右手搭在旁边空位的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节奏。

他的姿态和在月读酒吧吧台前等伊崎瞬调酒时完全一样——翘着腿,靠着椅背,目光平视前方,不急不躁。

井上刚才那番开场白里特意用了“与会者”三个字,等于在所有人面前给了他一个名分。

但名分是井上给的,认不认这个名分,是在座的其他人说了算。

川上坐在前排靠右的位置,手里那根雪茄已经在指尖转了好几圈。

他从龙崎真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年轻人——从步态到坐姿,从西装剪裁到手指节奏,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进眼里。

他在极道这条线上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种走进这间大厅的方式:有人带着成群的随从虚张声势,有人故意迟到以显示分量,有人一进门就开始跟所有人寒暄以拉拢关系。

但龙崎真的方式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他不是用任何一种外在的姿态走进来的,他是用某种更接近于“我已经在这里了”的从容穿过整个大厅的。

这种从容让川上觉得不太舒服——不是因为威胁,是因为他不习惯在极道大会上看到一个无名之辈用这种姿态坐在离他只有几排座位的地方。

他把雪茄放在膝前的托盘边上,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其他当主。

松崎正在低头翻看议程文件,他的拇指停在某一页的页脚,反复摩挲着那页纸的边角,像是在确认上面某个细节。

雪之下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地看着井上,后颈上那根白檀木簪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哑光。

桐山面前摊着一叠标注过的文件,安藤跪坐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左侧那个空着的坐垫——那是八岐会的席位,从第一届极道大会开始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没有任何人坐上去过,也没有任何人提出要取消它。

川上把目光从那个空位收回来,然后微微侧过头,朝最后一排的方向斜睨了一眼。

他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用一种刚好能让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的音量开口。

“极道大会是有头有脸的人来的地方。

什么时候阿猫阿狗也能进来了。”

他的语调不高,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戏谑。

说完之后他把托盘上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了一句跟今天天气差不多无关紧要的话。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松崎翻文件的手指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翻,没有抬头。

雪之下凛微微蹙了一下眉,但没有开口。

桐山把面前那份质询文件翻到下一页,嘴角扯了一下——他没想到第一个发难的会是川上。

他本来打算等议程正式开始之后再亲自开口,但既然川上替他开了这个头,他也不介意先看龙崎真怎么接。

龙崎真把搭在空位靠背上的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上。

他看着川上的背影,开口时语调很平,像是在纠正一个不太熟悉的人记错了他的名字。

“我姓龙崎,不叫阿猫阿狗。

川上代表在这里坐了很多年,应该不至于连新来的人叫什么都没记住。

如果记性不好,我可以再说一遍——真龙会,龙崎真。”

川上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托盘上,杯底碰到漆盘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着最后一排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

“真龙会?

没听过。

东京都内注册的极道组织里没有这个名字,关东联合的情报网也从来没收到过关于这个组织的任何通报。

你说你是从户亚留来的——户亚留那个地方,上次出现在极道大会的议程里还是因为山王会覆灭。

关内老头子死了以后,户亚留连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组织都没有。

你现在坐在这里,代表的到底是一个组织,还是你自己。”

“关东联合的情报网没收到通报,那是你们情报网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真龙会在户亚留正式注册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在歌舞伎町经营月读已经有一阵子了——井上会长的人应该去过。

如果你不确定,可以问问井上会长,月读的酒单上有没有真龙会的名字。”

井上正低头拨动手里的念珠,忽然听到自己被点名,抬起眼看着川上,语调很淡。

“月读的酒还不错。

龙崎会长上个月请我喝过一次,威士忌的年份比我自己茶室里藏的那几瓶都老。”

他说完继续低头拨念珠,像是在评价一家酒吧的酒水质量,跟极道大会的资格问题毫无关系。

但这句话等于给了所有人一个信号:睦会承认月读是龙崎真的地盘,而睦会在歌舞伎町的地位任何人都清楚。

川上当然也清楚——他之所以选择朝龙崎真发难,是因为仁和会在大会上有正式的质询议程,关东联合不需要急着表态;但如果月读背后站着的人是井上默许的,那今天这场大会的分量就比他预想的更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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