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酒吧(1 / 1)

九条玲子拉开门的时候,东京深夜的空气带着雨后泥土和茶花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在玄关站了片刻,反手把门带上。

门锁咬合时那声金属碰撞比平时更响。

司机已经把车从车库开出来停在门口。

黑色的丰田世纪,引擎在怠速中发出很低的嗡鸣。

司机姓田村,在九条家干了快二十年,他看到夫人从门里走出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开衫和真丝睡袍,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羊皮便鞋,脸上的妆已经卸了,嘴唇没有口红,眼角没有眼线。

不是要出门赴宴的打扮。

他把后座车门拉开,等着。

九条玲子走到车门边,从开衫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自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田村愣了片刻,手还搭在后座车门把手上。

她发动引擎,降下车窗,侧脸被仪表盘的冷光照得很素。

“今晚不用你开车。

不用跟着。”

车窗升上去。

丰田世纪碾过车道上的碎石,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了。

田村站在门廊下,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

他在九条家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夫人深夜独自开车出门。

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犹豫了几秒,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与此同时,雾沢仁手里的对讲机亮了一下。

他此刻在港区一栋高层公寓的临时监控室里,面前那面墙刚刚挂满屏幕不到四天。

加密频道传来两句话,简短干脆。

他听完之后切到另一个频道,拨通了龙崎真的号码。

“九条玲子刚出门。

一个人,自己开的车。

没带司机。

往涩谷方向去了。”

龙崎真正在书房里翻那几份白天从档案室复印的判例集。

明日香端来的煎茶已经彻底凉了,杯沿上结了一圈很淡的茶垢。

他听完雾沢仁的汇报,把判例集合上。

“跟住她。”

“已经在跟了。”

龙崎真挂了电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下楼的时候路过客厅,明日香还靠在沙发上翻一本家居杂志,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

她抬头看他。

“这么晚还出去?”

“有点事。

你先睡,不用等我。”

明日香没有多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杂志翻到下一页,又说了一句“厨房里有饭团,饿了带上”。

龙崎真从厨房拿了一个饭团,用保鲜膜裹着,塞进外套口袋。

他出门的时候动作很轻,门锁合上的声音被电视里深夜综艺的笑声盖了过去。

九条玲子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

她沿着环状线往西,在涩谷附近下了高架,拐进一条她从未走过的窄街。

街两旁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管和悬在半空的招牌,有几块灯管已经坏了,断断续续地闪着残存的光。

她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拉面店,门口排着几个刚下夜班的年轻人;又经过一家柏青哥店,自动门开合的间隙里泄出刺耳的电子音乐和钢珠碰撞的噪音。

她没有开音乐,也没有开导航。

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嘶嘶声。

她想不起自己上一次独自出门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生和也之前。

也许是结婚之前。

二十多年来她无论去哪里都有司机接送——去东大演讲、去港区慈善晚宴、去京都娘家拜年。

每一趟行程都提前写在日程表上,每一趟都有明确的目的地和到达时间。

但今晚没有。

今晚她只是不想待在那栋宅邸里,不想面对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浴室门和酒柜上那张被叠得四角对齐的湿毛巾。

她需要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

她在六本木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那个地方。

酒吧名叫“JOKER”,招牌是一张很大的霓虹扑克牌,小丑的脸在紫色和绿色的灯管交替闪烁下时笑时哭。

门口站着两个染金发的年轻人,皮夹克敞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图案的T恤,正靠在墙上抽烟。

他们看到一辆丰田世纪停在巷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把烟头弹进排水沟,往巷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九条玲子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用羊皮便鞋踩在巷子里积水未干的沥青路面上。

那两个年轻人看到她身上的真丝睡袍和开衫,又看了看那辆丰田世纪的车牌,没有上前搭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她推开那扇贴着JOKER海报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音乐像一堵墙砸过来。

低音炮的节奏又快又重,每一下都像直接敲在胸腔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已经在车里安静了太久,这声浪瞬间把她脑子里那些还没散干净的句子全部震碎了。

DJ台在酒吧最深处的高台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DJ正单手搓着碟片,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每喊一次底下舞池里的人群就跟着尖叫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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