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白拓到(1 / 1)

厅内云家人没有一个敢搭话,巴特尔也不禁看向自己的弟弟巴雅尔,两人互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几分忧虑。

巴雅尔向前欠了欠身,“阿爸,这帮家伙来的实在是蹊跷,不如你暂且称病,前方的应酬由我和大哥去吧!”

云海山收住了笑声,眼中的阴郁更深了。

“不用了,已经晚了!”

“阿爸,您是什么意思?”巴特尔不解。

云海山苦笑了一声,此刻早已经将前因后果理得清楚,心中生出几分悲凉,又存了几分暗喜,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定了定自己的头发。

“这些事儿你们不晓得也好知道了,你们又整不明白!行了,出门接客!”

说着云海山,拿起桌旁的拐杖,尽可能的要腰背挺直些,缓步向外去走,快到门口时忽的停住脚步。

“苏日娜,诺恩吉娃!你们两个去跨院把博尔术和海兰珠叫来!那位如果要跟着就一并请过来吧!”

苏日娜是巴特尔的妻子,也是博尔术和海兰珠的母亲。

而诺恩吉娃便是巴雅尔的妻子,是两人的婶婶。

苏日娜和诺恩吉娃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多问,只是微微欠身应了一声,便转身快步朝跨院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脚步踩在青砖地面上,一前一后,靴底与砖面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很快便消失在前厅外的廊道拐角处。

云海山拄着拐杖站在门槛内侧,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沉默了两息,才缓缓收回目光,将那根铁木拐杖在青砖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

拐杖底端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指令。

走吧。云海山说。

云海山率先迈出了门槛,拐杖在青砖地面上一下一下地点着,节奏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在数着自己步数的人。

晨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他灰白的发丝和微微佝偻的肩背上,在那身深灰色中山装的褶皱里投下细碎的光影。

巴特尔和巴雅尔跟在他身后,兄弟二人的脚步同样沉稳,可那沉稳底下各自藏着不同的东西。

巴特尔的肩膀比平时绷得更紧了几分,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刻意撑出一种从容的姿态。

巴雅尔则微微垂着眼帘,双手垂在身侧,走路的姿态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搓一下裤缝。

院中的护卫们已经自动在甬道两侧列成了两排,从正厅门口一直延伸到大门外,像是两道人墙。

云海山从他们中间走过,拐杖一下一下地点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均匀而沉稳的声响。两侧的护卫齐齐低头,有人目光低垂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云海山走路的姿态,像是想从他走路的节奏里读出什么来。

大门敞开。

门外已经停了一溜车,从云家大门前的空地一直排到了县道边。

有黑色的轿车,有深色的越野车,也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面包车,车身上还沾着夜路赶出来的泥点和霜痕。

车旁站着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抽烟,有人背着手站在车门边,目光望着云家大门的方向,像是在等着什么。

晨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在那些人的肩头和帽檐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云海山走到大门前,在门槛内侧停住了脚步,拐杖点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笃的一声。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外那些面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稳。

诸位远道而来,老朽有失远迎,惭愧。

云海山说完这句话,不紧不慢地抱了抱拳,那动作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从容,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一样自然。

门外那些聚在一起的人声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安静了几分。

有人掐灭了手里的烟,有人微微直起了原本倚在车门上的身子,有人朝前走了两步,在云家大门前的石阶下站定。

为首的是个约莫六十出头的老者,身材不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蒙古袍,腰间系着一条暗黄色的绸带,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多年当家主事的人才会自然养出来的沉稳。

老者朝前迈了一步,也在石阶下站定,抱拳回礼,声音浑厚而清晰。

“哎呀,云老哥,数年不见您身体还是这般硬朗啊!我们不久前得了消息,听说您老要享福去了,我们怕来晚了些等不到你,所以啊,也赶紧过来讨个喜气!”

那老者话一出口,云海山拄着拐杖的手指便微微收紧了。

铁木拐杖的杖头被他攥在掌心里,指腹压着杖面上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纹路,指节泛出一层淡淡的白色。

沉默了一息,云海山又笑了起来,那笑容挂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像是一层被风吹日晒了太久的漆皮,虽然还贴在表面上,却已经能看出底下裂开的纹路了。

“享福?”云海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近乎于自嘲的意味,“刘老弟这话说得可真是客气。老朽这把年纪,确实也该退下来歇歇了。只是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诸位老兄弟一大早就赶到了,倒让老朽有些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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