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声鼓点从地底升起的时候，林默掌心里的麒麟角震了一下。温热，不灼。角尖朝下偏了半寸，指向平台右侧一条地缝。缝不宽，两指并排勉强塞进去，边缘石屑在往下落。隔三息落一粒，规律得像有人在地下走动时震掉的墙皮。林默的右耳贴着那道缝听了半息。没有风声。气流是向上的，带着一股潮热的硫磺味从深处翻上来。

有人在地脉里引火道。苏小米的声音从左后方传来。她没站起来，左臂还垂着，灰绿色的瞳孔向上翻了翻。嘴唇青紫，吐字咬合力还在。胸腔里母蛊孵化的幼虫在她心包膜表面轻轻蠕动，每一次蠕动她都闭一下眼。不是自然翻涌。那种节律我见过。地脉祭祀的手法。

秦雪扶着林默的右臂没松。银白色的星光从她右眼眼底溢出来，扫过面前每一寸地面和每一道裂隙。她的瞳孔追着星光转了一圈，停在平台西侧一块凸起的岩壁根部。那里的积灰表面压着一组完整的鞋底纹路，纹路朝向平台中心，脚尖正对光带出口的方向。鞋底边缘嵌着细碎的红色砂粒。那种砂粒只有靠近岩浆层的地段才有，而且粘得均匀，像走了很长的路。

新印痕。秦雪蹲下去，指尖在印痕上方悬空比了比，边缘的灰没有重新沉积。一个时辰之内。

一个时辰。恰好覆盖了试炼全程。

江晚秋把神鼎收回掌心。鼎身还在发烫，裂纹横贯鼎腰，裂口边缘的铜质微微卷起。她指腹压了一下那道裂纹，虎口位置烫出一层薄薄的水泡。水泡破了，清液渗进裂纹里发出极轻的嗞声。

光带闭合前我扫过地表。江晚秋盯着那组脚印延伸的方向，绕过平台边缘消失在地缝口，那时候没有。

光带闭合之前没有。意味着潜伏者是在试炼中段之后才摸上来的。恰好是林默业火暴走、神鼎吸纳火煞、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光带内部的时间窗口。每一步都踩在盲区上。

第六声鼓点响了。比上一次近了很多。地缝边缘的石屑落得更密，缝隙里涌出来的气流带着一股油脂燃烧的气味，混在硫磺里格外刺鼻。林默的右脸被那阵气流扫过，烧伤的皮肤表面绷紧了，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他把麒麟角换到左手里，白骨质贴着石化的掌纹卡住。角尖朝外。

走。离开平台。秦雪拽了一下他的右臂。

苏小米用右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左臂晃了一下，肩关节脱位，整条胳膊像一根挂着断线的木偶。她用牙齿咬住右袖口撕下一段布条，把左臂捆在胸前。捆的时候额头上冒出一层汗，右嘴角抽了两次。

江晚秋最后一个退。她后退时神鼎托在掌心，鼎口朝着那条地缝方向。商道铭文残余的亮光从铜壁透出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圈暗青色的光圈。光圈边缘接近地缝的位置偏了半度——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磁场被改了。江晚秋的声线平稳，托鼎的右手小指在抖。九黎的共鸣术。跟雪山哨站那次一样。

雪山哨站。林默的右眼闭了一下。冰崖、黑灰、散落的骨片。那地方留的记忆是一截冻住的断崖和满地融不掉的焦痕。九黎换了地方，从雪山到了火山，没断过。

第七声鼓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地底深处升上来的闷响——像沉重的石门被推开的摩擦声。平台西侧凸起的岩壁根部裂开一个口子，边缘的石壁向内塌陷，露出了一条两人并肩能通过的窄道。通道口有光。暗红色的、带着流动质感的、像一条窄小的岩浆支流被嵌进了岩壁内部。光在跳动，频率和之前鼓点一致。

出来了。林默的右眼钉在那道入口上。

秦雪的银光瞳孔缩了缩：五个。

五个生命体征。从通道深处往上移动。步频一致，每两息一步。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窄道里被放大成闷闷的摩擦声，一声接一声，间隔均匀，像五根节拍器同时摆动。

第一个黑袍身影从红光里走出来。帽檐压到眉骨，下颌线横贯一道旧疤，从耳垂下方斜切到嘴角外侧。疤是白色的，跟周围的肤色形成明显对比。腰侧挂着一只鼓胀的皮囊，表面渗出暗黄色的油脂，那种硫磺混合油脂的气味就是从这只皮囊里漏出来的。

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出来之后，通道口的红光稳定下来，没有再冒出新的影子。五个人。站位散开，每人之间间隔三步。最前面那个黑袍人抬起帽檐，露出一张瘦长的面孔。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眶周围有一圈被高温反复灼烫后留下的赤色印痕，像戴了一副暗红色的眼罩。

麒麟角。黑袍人的视线落在林默左手里那根白骨质角上。声音干涩，像很久没喝水。我等了一整场试炼。从你进去开始。

林默没接话。右手三根手指扣住了罗盘边缘，甲子位的银光还在亮。微弱，但没灭。他右眼的余光扫过黑袍人身后四个人的站位——两个在左翼，两个在右翼，把平台的撤退路线卡住了。

苏小米的右手摸到了腰后蛊囊的位置。左瞳孔灰绿加深了一度，胸腔里母蛊幼虫持续孵化，她的面色又白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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