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灭了。三根白蜡烛同时熄灭，蜡油还在冒烟，白色的烟在暮色中扭曲上升，像三条扭动的蛇。

星斗镇龙图上的银光散了，图纸恢复了原样。秦雪的手还在图上，指尖在抖，抖得很厉害。

她的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嘴唇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秦雪？”林默蹲在她面前，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没有反应。

“秦雪！”林默的声音大了一些。

秦雪的眼睛眨了一下。

瞳孔慢慢聚焦，从很远的地方收回来，收回到青牛村，收回到老槐树下，收回到林默的脸上。她看着林默，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

“你是谁？”

林默的鼻子一酸。

右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种酸涩咽了回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是林默。”他说，“你最好的朋友。”

秦雪看着他，眼睛里的陌生感没有退去。她像是在辨认一张很久没见的脸，又像是在看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林默……”她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这个名字好熟悉。”

林默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忘了我们经历过的那些事”？说“你为了救我们烧掉了自己的记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因为她记不住。

秦雪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星斗镇龙图。图纸上的星图在缓慢旋转，银色的光点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远处眨眼睛。

“这是什么？”秦雪指着图纸。

“你画的星图。”林默说。

“我画的？”秦雪皱眉，“我会画这个？”

“你是考古学家。”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你研究三星堆，研究古蜀文明，研究星象图。这张图你画了好几年。”

秦雪的手指在图上游走，触摸着那些银色的光点。她的眼神开始变了，从陌生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思索。

“三星堆……”她重复这个词，“我好像听过。”

“你去过。”林默说，“你去过很多次。”

秦雪闭上眼睛。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手指在图纸上移动的时候，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这些线条、这些光点、这些符文，她摸过无数次，刻在骨头里，忘不掉。

【天机值+50，剩余440/1500】

业火值在秦雪体内翻涌，从心脏涌到喉咙，从喉咙涌到眼睛。眼眶发热，视线模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面涌。她伸手摸了一下眼角，指尖湿了。

是血。

不是眼泪，是血。右眼流的血，暗红色，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星斗镇龙图上，将一颗银色的光点染成了暗红。

林默伸出手，想帮她擦。

秦雪挡开了他的手。

“不用。”她的声音有点哑，“我自己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血蹭在手背上，又蹭在袖子上。袖口本来就已经脏了，现在又多了一片暗红。

“我看见了。”秦雪的声音平静下来，恢复了那种专业的、不带感情的语气，“三天前，九黎长老在井里布蛊。苏小米的奶奶在旁边指挥。她用的是噬地蛊的母虫，母虫在陶罐里，沉在井底。母虫不死，子虫不灭。”

苏小米从石凳边上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左臂上的祖巫纹在暮色中闪着暗银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

“我奶奶……她真的在帮九黎？”苏小米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帮九黎。”秦雪抬起头，看着苏小米的眼睛，“她说……是为了你。”

苏小米愣住。

“为了我？”

“她说，圣女的血脉需要蛊虫才能觉醒。”秦雪的声音很轻，“只有全村人都中了蛊，你才会用祖巫之力救人。你一用祖巫之力，血脉就醒了。”

苏小米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刚才昏迷时看见的那个前世——献祭，换命，血倒进凹槽里，银光吞没一切。九黎圣女的血脉在她体内沉睡了千年，需要一次献祭才能唤醒。

而她奶奶，用全村人的命，逼她献祭。

“为了圣女……我必须这么做。”秦雪重复着苏小米奶奶说过的那句话。

苏小米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哭腔，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圣女……”苏小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圣女是我。”

林默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没有说话，没有碰她，只是站着。

苏小米哭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我奶奶……她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鼻音很重。

林默沉默了一下。

“也许。”他说，“她是在保护你。”

苏小米看着他。

“前世你一个人死的。”林默说，“今生她不想让你一个人。所以她要让你的血脉觉醒，让你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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