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蜕变(1 / 1)

陈默的手指隔着衣服按在后背的纱布上,指腹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的温度明显比身体其他部位更高,烫烫的,像是在那片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刚刚睁开了眼睛。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陈默爬了六层楼,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就扯着疼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满头大汗。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连灯都没开,直接瘫倒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

黑暗中,他摸出手机,给妹妹发了条消息:“钱的事我在想办法,你别急,爸的手术费我会凑齐的。”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两千多的余额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扣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后背贴着床板,纱布下的皮肤依然滚烫。

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吞没。

他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缠在后背的纱布缝隙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地亮了几下,又暗了下去。

那光的节奏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样,一下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周一。

早上七点半,闹钟响了。陈默伸手去摸手机,后背的疼痛让他“嘶”了一声。

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那种钝痛还在,但比昨晚好多了,已经从一个具体的疼痛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他走到卫生间,脱掉T恤,对着镜子看了看。

纱布缠得很紧,从后背绕到胸前,勒出了两道浅浅的红印。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解纱布,一圈一圈地往下拆。纱布落在洗手台上,露出他后背的皮肤。

陈默侧过身子,扭着头从镜子里往后看。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后背上,从脊柱正中往两侧延展,纹着一个图案。

那像是一只眼睛。

但又不完全是,因为现在看来祂只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眼睑低垂,瞳孔藏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是在看向哪里,又像是同时在看向所有方向。

眼睛的线条精细得可怕,每一根睫毛都纤毫毕现,虹膜上的纹路层层叠叠。

整只眼睛嵌在他后背的皮肤上,与周围的肤色微微不同,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泽,像是在皮肤底下埋了一块烧红的薄铜。

那只眼睛,一动不动地待在他的后背上,像是本来就应该在那里,像是从他出生那天起就长在他身上。

陈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后脊梁上蹿起一股凉意,和昨天晚上针尖刺入皮肤时的灼热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他伸手摸了摸后背,指尖触到纹身的位置,皮肤是光滑的,摸不到任何凸起的疤痕,仿佛那些墨色不是被纹上去的,而是从皮肤底下渗透出来的。

只有那片皮肤的温度比别处稍高一点,像是一个被体温捂暖了的金属片。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T恤穿上,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年轻人面色苍白,眼睛底下带着青色的黑眼圈,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好像那种逆来顺受的感觉少了一层,瞳仁深处多了一点什么别的,像是黑暗里即将燃起的火苗。

他拿上手机,推门而出。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陈默被人群挤在车厢中间的立柱旁边,后背贴着冰凉的不锈钢扶手。

纹身的位置隔着T恤压在那根冰冷的金属杆上,却依然散发着温热,像是一团不会熄灭的暗火。

他扫了一眼手机,微信里又多了几条赵凯的消息,从昨晚到今天早上,每隔两三个小时就发一条,语气一条比一条不客气。

“陈默,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补充方案我今天之前必须拿到,这是总监要的,你耽误了事别怪我没保你。”

“周一早会九点半,你的检讨准备好。别在会上给我丢人。”

“你他妈倒是回个话啊?装死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七点发来的。

陈默看着这些消息,以前每次看到赵凯的消息他都会心里一紧,胃里一沉,那种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胃袋。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却出奇地平静,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一只气急败坏的猴子。

他一条都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裤兜里,在地铁的轰鸣声中闭上眼睛。

八点五十分,陈默走进公司。

前台的小林正在整理快递,看到陈默进来,抬起头想打招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陈默走进办公区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陈默和上周五下班时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走路的姿势变了。以前陈默走路总是微微驼着背,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点。

但今天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陈默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新文件。

他的工位在最角落里,靠着消防通道,是整间办公室最差的位置,冬天冷夏天热,旁边就是茶水间,人来人往吵得很。

赵凯当初安排他坐这里的时候说“新人嘛,慢慢来”,这一“慢慢来”就来了两年。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桌面右下角弹出一个会议提醒——九点半,A3会议室,项目复盘与周例会。

陈默盯着那个弹窗看了几秒钟,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弧度。

九点二十分,同事陆陆续续到了。

坐在陈默旁边的阿杰,一个去年刚入职的应届生,凑过来小声说:“默哥,你听说了吗?赵组长升职的事好像定了,今天早上总监找他去办公室聊了好久,出来的时候他脸都快笑烂了。”

陈默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听到这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哦。”

阿杰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平时提到赵凯的事,陈默要么是叹气要么是沉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平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