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从房东家出来,陈默没有直接回出租屋。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盘算着一件事——房子。
四百万已经躺在银行卡里了,可他还没想好怎么花。
给爸交手术费是前天的事,十万块划出去的时候他手都没抖一下,那是救命的钱,该花。
但剩下的三百九十多万,总不能一直放在活期里吃灰。
存定期?.
利息是有点,可这两年物价涨得快,钱放在银行里就是变相缩水。
炒股?
他不会,也不想冒那个险。
想来想去,还是买套房子最实在。
这座城市他待了六年,大学四年,工作两年,一直都像一片漂在水上的浮萍,没有根。
租过的房子少说也有四五处,从大学城旁边的隔断间到老小区六楼的出租屋,每一次搬家都像是一次逃难。
他最怕的就是房东那张纸条——房租到期了,请尽快交租,不然我就换锁了。
那张纸条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胸口发闷。
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哪怕不大,哪怕是二手房,至少不用再看房东的脸色。
至少可以在墙上钉钉子,可以养一盆不会被人嫌碍事的花,可以在下班回来的时候对自己说一句到家了——不是回出租屋了到家了。
陈默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一下附近的房产中介,跳出来七八个结果。
他挑了一家离出租屋三条街远的,不算近,也不算远,步行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他没打车,走着去的。
傍晚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中介的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满了房源信息,红纸黑字,什么地铁房学区房之类的字眼挤在一起。
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女中介在值班。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电脑前整理房源表格。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说:“您好,看房吗?”
陈默说:“嗯,想买套房子。”
女中介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房源册和一串钥匙,示意陈默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她给陈默倒了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开房源册,问:“您预算大概多少?想要几室的?对地段有什么要求?”
陈默想了想,说:“两室或者三室都行,总价不超过两百万吧。地段的话……靠近市中心一点,交通方便就行。”
他没有把自己中奖的事说出来。
两百万在这个城市能买到一套不错的两居室或者稍微偏一点的三居室,对于一个普通上班族来说,这个预算不算太离谱。
女中介点了点头,在房源册里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套说:“这个怎么样?锦华苑,九十平的两室两厅,精装修,业主去年刚装完就调到外地工作了,基本没怎么住过。总价一百八十五万,带一个地下车位。”
陈默接过房源册看了看。
照片上的房子看起来不错,客厅敞亮,木地板颜色也正,厨房是开放式的,阳台上还放着两盆绿萝。
他对房子没什么研究,但直觉告诉他这套可以看看。
陈默问:“能去看看吗?”
女中介利索地站起来,拿起钥匙和手机,说:“可以,我现在就带您去。锦华苑离这边不远,走两条街就到。”
锦华苑是一个中等档次的小区,楼龄大概五六年,外立面是米黄色的真石漆,小区里有几棵樟树和一片不大的草坪。
女中介带陈默看的是七楼的一套边户,一梯两户,进门是一个不算大但方方正正的玄关。
客厅朝南,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米白色的地砖上,整间屋子都亮堂堂的。
两个卧室一南一北,主卧带一个小阳台,次卧虽然朝北但窗户不小,采光也不差。
厨房是U型布局,台面是大理石的,抽油烟机和燃气灶都是新的,标签都没撕。
陈默在每个房间里都站了一会儿。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能看到小区中间那片草坪和几棵樟树,再远一点是隔壁小区的红色屋顶。
他站在主卧的阳台上,能看到远处市中心的高楼轮廓,天好的时候应该能看到日落。
他站在厨房里,摸了摸冰凉的灶台,想象了一下自己在这里煮一碗面的样子。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没有剥落的墙皮,没有吱呀作响的风扇,没有蟑螂从墙角爬过,没有六层楼要爬。
这是人住的地方。
陈默问:“首付大概多少?”
女中介麻利地报了一个数字:“三成的话是五十五万五,加上税费中介费,大概六十二三万。”
陈默在心里算了一下。
四百万的存款,拿六十三万出来付首付,还剩三百三十多万。
剩下的房贷可以慢慢还,或者等他稳定下来之后提前还清。
他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地说:“就这套吧。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女中介愣了一下。她干中介四年了,见过看了二三十套房还在犹豫的,见过带着风水先生来看三遍还拿不定主意的,见过为了五万块差价跟房主磨半年的。
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当场拍板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说:“您……不再看看其他的了?我们还有几套也不错——”
陈默说:“不用,就这套。”
签了购房意向书,交了定金,约好下周去银行办贷款面签,陈默从中介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女中介发来的微信,说房主那边已经确认了,下周签正式合同。
他回了个,把手机揣回兜里,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晚风都变得温和了些。
不是风变了,是他的心情变了。
周五上午,陈默请了假,坐高铁回老家。
老家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县城,从市区坐大巴还得再坐两个小时才能到村里。
但他这次不用坐大巴了——他爸已经转到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