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凝视着杖女绷紧的脸,心知须得火速赶去九树身边,否则米祁连与九树之间那点隐秘情愫,怕又要暗中滋长。此前她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可此刻面子已丢,她咬着牙不肯低头,倔劲儿反倒更盛了。
苏荃莞尔一笑:“叔父莫慌。听说米琪莲已嫁人了,就在咱们同村,肚子里还揣着娃呢。”
“当真?”杖女眼睛一亮,急急追问。见苏荃颔首,她再也按捺不住,“噗”地笑出声来,雀跃着原地跳了两下:“我就知道你不会放手!苏荃正英,乖乖过来,到婶子怀里来!”
“要不是我护着你,哪个老家伙肯要你?”
笑闹一阵,她冷静下来,正色问道:“侄儿,秋生说你去腾腾杀僵尸,可是真的?”
苏荃三言两语讲明经过,末了补了一句:“师父不在,我明日再上山寻她。”
小鸡却压根没听后半句,只惊得睁圆双眼:“僵尸?你真遇上了?”
刹那间,她脑子有点发蒙,米琪莲突然现身的事,也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苏荃点头,眉峰微蹙:“费静这事刻不容缓。若拖得太久,等他饮够鲜血,再想除他,怕是痴人说梦。”
“对对对,飞僵确是大事,得赶紧商量对策。”朱谷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埋怨:“你玄灵叔究竟在忙什么?怎的至今没露面?”
“若他随你同去,哪怕费静没被你拿下,至少也能重创他。”
面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玄灵法师,苏荃只能摇头:“我也不知他近况如何,或许另有差遣,未必能脱身。”
“我还得盯紧凌英那档子事。她若出岔子,你师父绝饶不了我!”说到这儿,小鸡忽地恼了。
她嘴上总爱拿哥哥压人,可真轮到听令,却半分不敢违逆。
她也想立威,偏又被哥哥牢牢攥在手里。想到这儿,脸上不由浮起一层羞赧。
“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回来。”苏荃温声道。
“今晚就在这儿歇下吧,我给你收拾间屋子。”小妞边说边引他往庭院走。
“叔父稍等,架子上那个黑瓷娃娃,不见了?”苏荃目光扫过旁边博古架,细细一数,才发现最凶戾的那个小鬼陶俑竟已失窃。
照理说,绝不可能。此处自有弟子看守,竟毫无察觉。更早些时候,金甜甜每晚都来拜这三尊灵童,苏荃后来才晓得,她笃信这些精怪娃娃也能受香火供奉。因此发现最强那只失踪后,他索性没告诉杖女。
“秋生和文采没跟你提过?”小鸡快步走到架前问。
苏荃声音低沉:“没想到这小东西,竟能自行挣脱。”
哎呀,不对,不对,咱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家主人知不知道这事,我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要是真有个邪祟婴孩,怕是早溜去寻母亲的遗躯了,就等时机一到,借体重生。这时,藤姑娘又忧心忡忡地开口了,她这处境,比费静还悬。
她和苏荃之间,本是苏荃欠她一份人情;可如今,一个邪祟婴孩已替她赴死,这笔账,怕是要当场翻篇!尤其当她对丈夫的执念彻底断了,两人的关系,也得重新掂量了。
凌英赶到时,有人引路吗?
有。我记得昨儿灵童头一回来,就是个穿紫衣的女人迎进门的。那是为积福修德才设的规矩,灵童被接走前,她当场应允转世修行。
可当时你家主人也在场,我光顾着激动,后来竟没细看。藤姑娘一边回想,一边说道:
“人选一旦落定,邪祟婴孩便不难寻。它初生虚弱,尚无大碍。放心,那姑娘压根没碰过它。若贸然靠近,反倒会被它反控神识,沦为傀儡。”
“得抢在它降生前动手,否则就晚了。”苏荃宽慰道,“既然遗躯已有异象,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应对这一步。”
“若今夜平安无事,鬼仆明早该现身米基苏荃处,他明日来查,自然清楚。”
“我明早进城走一趟。这地界我熟,问谁都能搭上话。”
夜尽天明,金甜甜照例晨起练功。一睁眼看见苏荃,惊得愣在原地,旋即拔腿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声音发颤:“师父!您真回来了?”
苏荃笑着点头,顺口道:“正好,我打算去县城找你家主人。”
“那我当然跟着师父!”金甜甜脱口而出。
“行,赶紧动身吧。我先垫垫肚子,饭后就走。”苏荃没推辞。禀过师父后,她本打算直奔费静那儿,可那地方太险,只得再次把费静和甘蔗托付给苏荃。
早饭刚罢,苏荃和金甜甜匆匆收拾出门,恰巧撞见一位清秀姑娘往糖道场来。她一见两人,便问:“糖姑娘在家吗?”
苏荃打量她一眼:“甘蔗是我表伯。”
“正英大师差我来的,捎了封信。”米南英递上信笺。
苏荃顿悟,点头道:“老伯在里屋,我带你进去。”
姑娘拆信一看,脸上顿时绽开笑意。稍顿片刻,又故作镇定:“嗯……我这就收拾东西。”
接着,她悄悄把苏荃拉到角落,压低声音:“师父说,那邪祟婴孩,眼下附在米祁连身上;他身边新收的侍女,怕是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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