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子真和王所长等人，最终还是没能从林振口中问出那个“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是哪里。

林振只是让他们准备好足够的磁芯、铜线和工作台，然后就带着一份名单，直接去找总装备部的王政副部长了。

众人虽然好奇，但也只能按捺住性子，一边准备物料，一边等待消息。

磁芯存储体的硬件制造，暂时陷入了停滞。

另一边的软件逻辑适配，却已经迫在眉睫。

在电子所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几位从中科院数学所请来的老数学家，正对着一块已经初步穿好线的磁芯阵列板，愁眉不展。

这块板子是林振亲手制作的样品，一个16x16的矩阵，总共256个磁芯。

即便如此，上面密密麻麻的X、Y地址线和读/写线，已经构成了一个十分复杂的三维立体网络。

“这个……这个寻址逻辑，太复杂了。”

一位头发全白的老教授，手里拿着铅笔和草稿纸，算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每一个磁芯，都对应一个三维坐标。我们要做的，就是设计一套算法，能够通过控制X线和Y线的电流，快速、准确的定位到任意一个坐标点。”

“这本质上，是一个庞大的三维矩阵的寻址问题。”

另一位教授补充道：“而且，读操作是破坏性的。每次读取一个磁芯的数据，它的磁场就会被重置。我们必须在读取之后，立刻根据读出的值，把它写回去。”

“这一读一写，中间不能有任何差错。几千万个磁芯，只要有一个地址算错了，整个数据就全乱了。”

他们讨论了整整一个上午，提出了好几种算法模型，可最后都因为计算量过于庞大，或者逻辑上存在漏洞，而被自己推翻了。

面对这个由无数磁芯和导线构成的三维迷宫，这些穷尽一生研究数学的老专家们，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他们习惯了在纸和笔的二维世界里推演公式，而眼前这个东西，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充满了物理限制的工程难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魏云梦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

“各位教授，辛苦了，喝口茶休息一下吧。”

她将茶杯一一分给几位老教授。

老教授们看到是魏云梦，脸上都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他们都知，这是林振的爱人，也是749院里有名的才女，在材料学和算法上都有很高的造诣。

“是云梦同志啊。”

带头的老教授叹了口气，指着桌上的磁芯板。

“你快来看看，你爱人给我们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这个三维的线团，可把我们几个老头子给难住了。”

魏云梦放下茶壶，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块磁芯板上。

她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旁边散落的几张草稿纸，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推演的公式。

“各位教授的思路，是把这个问题当成一个笛卡尔坐标系下的矩阵寻址问题来解。”

她轻声说道。

“实际上，我们没必要去关心每一个磁芯的精确物理坐标。”

她的话，让几位老教授都愣住了。

不关心坐标？那还怎么寻址？

魏云梦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拿过一张新的草稿纸。

“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看问题。”

“我们不把这些磁芯看作是三维空间里的点，我们只需要把它们看作是一个网络拓扑结构中的节点。”

“我们关心的，不是它们的位置，是它们之间的连接关系。”

拓扑学！

这个词一出，几位老教授的眼睛立即亮了。

拓扑学，研究的是几何图形在连续形变下保持不变的性质，它不关心长短、大小，只关心点、线、面之间的连接和布局。

用拓扑学的思想，来解决这个物理布线问题？

这个想法，太新颖了！

魏云梦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一个个复杂的拓扑符号和矩阵公式，行云流水般的出现在纸上。

“我们可以把整个磁芯阵列，抽象成一个高阶张量。”

“X地址线、Y地址线和读写线，就是这个张量的三个维度。”

“每一次寻址操作，本质上都是对这个张量进行一次切片和投影。”

“我们利用群论和矩阵的性质，可以设计一套编码规则。给每一个磁芯一个唯一的逻辑地址，这个地址本身，就包含了它在拓扑网络中的全部路径信息。”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需要再去计算复杂的物理坐标，只需要进行简单的逻辑运算和矩阵变换，就能驱动相应的地址线，完成读写。”

魏云梦的声音清清冷冷，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光，照亮了老教授们心中被迷雾笼罩的角落。

他们看着草稿纸上那套完美、自洽的逻辑体系，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困扰了他们一整天的难题，换一个数学工具，竟然可以被如此优雅的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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