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的面色在绳索彻底断裂的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哇———

一大口精血猛地喷出。

嘴唇微微张开，目光中那些原本还在持续聚焦的锐意正在急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如同一根绷紧的线被剪断之后失去支撑的茫然。

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中却只挤出短促沙哑的气音，像是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全部抽空。

他的身体在那短暂的停顿中微微向前倾斜了一下，随即膝盖弯曲，双膝先后触及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右臂无力地垂落，手指弯曲，却已无力收拢。

垂落的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处，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银色光丝沿着他的指缝滑落，没有丝毫继续收紧的迹象。

在接触地面的那刻，化作一缕极淡的烟迹散入空气中。

袁阳在他双膝触地，已经向前迈出一步。

右锤沿着一条笔直的水平轨迹向前递出，锤头掠过倾斜的灯柱残余，擦过摊位布棚的碎布边缘，沿着最短的路径切入谢离身前那道已经不再完整的防御间隙。

谢离在感知到锤头接近的瞬间，抬起双臂试图格挡，但防御动作比之前明显慢了一拍。

前臂在接触到锤头时，连那层惯有的青色灵光都没能完整凝聚，只在皮肤表面留下薄薄一层闪烁不定的光痕，像是将熄未熄的烛火。

锤头与前臂接触的瞬间，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

他的身体被那股巨力从地面掀飞，如同一片被掀起的布帛，在半空中短暂地悬停了半息，然后重重的砸落地面。

那股余波沿着落地的方向扩散，将地面那层细碎的碎石向外推开了约一臂的距离，在地表留下一道浅浅的扇形痕迹。

还不算完，袁阳那一步踏出，第二道锤已经沿着前一道轨迹的延长线再次抡出。

那道锤头的弧线比第一道更加短促，落点微微偏上，瞄向谢离正在试图重新撑起头颅。

谢离刚刚抬起到半跪的姿势，便感知到那柄锤头正在以极短的距离，逼近他的肩颈交接处。

只能再次抬起双臂，但这一次的格挡力量比第一道更加勉强。

轰———

接触的瞬间，身体被砸的向侧倾斜，像是被一股蛮横无理的力量疯狂的碾压。

双脚在碎石地面上连续点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靴底拖出几道凌乱的痕迹。

稳住身形，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袁阳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

脚下石板猛然炸裂如雨，锤柄在他掌中转动了一个角度，锤头的朝向从水平改为略微向上倾斜，沿着一条更短的弧线砸向谢离的胸口正中。

嗡———

第三锤封死了谢离向后撤步，迫使得他不得不再次抬手格挡。

他竭尽全力手腕轻微向外偏转，那道锤击的力道被卸去了一部分。

但他的身体，依然被那股巨力推着向后退了数丈，靴底在地面上滑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哇———

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谢离稳住身形后终于勉强开口。

声音比之前沙哑了许多，喉咙中像是含着一口未咽下的气息。

“你……”

“你居然……毁了我的本命法器……”

说话时，目光怨毒一直盯着袁阳手中那两柄锤，像是想要在那两道轮廓上找到什么能够解释刚才那道绳索崩断的原因。

手指在袖中极其隐蔽地动了一下，一道极淡的光丝沿着他的指尖向上攀升，穿过正在翻涌的气流消失在天际线末端。

速度极快，角度极其隐蔽。

袁阳在那道光丝消失的瞬间，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视线从那道光丝消失的方向收回，重新落在谢离身上，那双眼睛中的光芒依然平稳。

像是正在做出最后判断的冷冽与决绝。

锤头缓缓垂下，锤柄在指间轻轻握紧。

“我……给过你们机会。”

“沈清源意欲杀人夺宝，我只碎了他的金丹。”

“你身为战堡执法长老，颠倒黑白、强夺不成，连本命法器都祭出来了。”

袁阳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谢离的面色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变得愈发惨白。

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要反驳，但喉咙中那些即将涌出的话语似乎被什么东西截住。

目光在袁阳那柄锤面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道已经消散的银色光丝的余烬正在他的掌纹间缓慢冷却。

而就在那道余烬将要彻底散尽的同一时刻，战堡上空的防御阵法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波纹，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正从波纹的中心急速下降，如同被拉长的云影正在缓慢收拢自身的轮廓。

那道身影的下落速度极快，却在触地的前一瞬完全静止，像是一块被无形的手托住的巨石。

身形落定之后，那种压迫感便从谢离和沈清源的方向扩散开来，如同被压紧的铁块正在向外释放它所蓄积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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