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整个虚空大阵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根被拨动的巨弦。

那些纵横交错的金线在同一刻亮了一倍不止，每一个能量节点中的光芒都开始加速旋转。

那枚晶体表面的保护膜从那个凹凸点处开始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沿着晶体的弧面缓慢地蔓延开来，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虽然细，却注定要继续扩大。

成了。

袁阳的神识从晶体表面收回来时，他的整个人像被从深水里猛地拉出了水面一样，狠狠地喘了一口大气。

胸腔剧烈起伏着，肺叶像两团被拧干又重新浸湿的海绵，疯狂地摄入着周围的空气。

额头、鬓角、后颈都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他的眼前发黑了一瞬，身体向侧面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叶之修。他的掌心干燥而有力，拇指扣在袁阳的肘弯处，像是在确认他的脉搏还在正常跳动。叶之修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的关注。他身后的初九也跟着凑近了一步，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看到袁阳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那层尚未完全褪去的痴迷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袁阳用了几息时间让自己缓过来。他眨了几下眼睛，视野里那些残存的金色线条虚影才逐渐消退。

他偏过头看了叶之修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一个无声的回应，然后他把自己的手臂从叶之修的手中抽出来，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座虚空大阵。

经过刚才那一番推演和破解，他此刻再看这座阵法，感受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高不可攀的结构，现在在他眼中已经呈现出了更清晰的层次。

他看到了外围防御模块与中层能量循环模块之间的接口方式，看到了那些节点中能量运转的配比逻辑，甚至隐约捕捉到了那枚晶体周围那些古符文之间的语义关联。

他的阵道造诣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经从修真界优秀的水平，跃升到了一个他自己现在还没来得及完全评估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

他体内那枚金丹此刻的光芒比他入定之前亮了将近三成。

经脉中那些过去沉淀在底部、难以调动起来的残余灵气，此刻已经被大半吸收转化，融入了金丹的能量循环体系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虽然没有跨过那道通向元婴的天堑，但金丹本身的密度和能量储量，已经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大哥。”

初九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你没事吧？下面那些人……”

她朝玉台下方努了努嘴。

“他们已经有人在动了。”

袁阳顺着她的方向看下去。

广场上，那些此前被乾坤鼎威压碾落尘埃的身影，此刻确实正在缓慢地重新聚集力量。

有人已经撑起了上半身，双臂撑着地面，胸腔贴地喘息着抬起头。

谢无敌站在那里，双腿仍然在抖，但他的腰背已经重新挺直了大半，他的目光穿过空中那座依然悬浮着的鼎影，穿过层层叠叠的金色线条，直直地钉在袁阳身上。

那双眼睛里带着的已经不是最初的嘲弄和戏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惊疑、愤怒、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成形的惧意。

虚空深处，那几位隐匿的渡劫期修士也已经重新稳住了身形。

他们悬浮在更高的空中，衣袍猎猎作响，目光同样锁在袁阳头顶那尊乾坤鼎的虚影上。

他们的表情比谢无敌更加克制，但他们袖口中那些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们此刻内心的震荡。

袁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座虚空大阵。

那枚晶体表面的裂纹正在缓慢地扩大，从最初的一道细纹，已经蔓延成了蜘蛛网一样的络脉。

那些金色线条的能量正在通过那些裂纹向阵法外部泄漏出来，像一口被凿开了缝的锅正在渗出水汽。

虽然量不多，但每一缕泄漏出来的赤阳仙气，都让周围的空气密度发生一次微小的扭曲。

他需要再加一把力。

袁阳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推演中获得的那股新生的阵道理解在脑海中迅速整合了一遍，然后重新将神识探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神识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以一种更加笃定的姿态直接覆盖上了那枚晶体。

他沿着刚才那道裂纹的走向，将自己的神识注入到晶体内部的液态能量中，同时按照他在推演中领悟到的那套更高层次的运转逻辑，开始调整那些金线的排列顺序。

那套逻辑在他脑海中浮现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刚才那一番入定式的推演，不仅仅提升了他的阵道造诣，还让他的神识本身发生了某种质变。

他的神识现在多了一层此前不存在的韧性，像一根原本只能拉五成力的弓弦，此刻忽然被换成了能拉满全力的新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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