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宁晋坐车回到红房子。

办公区的灯光一如既往地寂静又明亮。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领导办公室，抬手叩了两下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才推门走进去。

陈领导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一个秘书拿着文件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停下了正要商量的公事。

陈领导抬起头看了宁晋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坐下说吧。”

宁晋也没客气，在对面的椅子上小心地坐下：“事情已经结束了。叛逃者已经消失，消息渠道也做了纠正。

中情局那边没有起疑，平安的身份被钉在了计算机天才的方向上。”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些关于拦截时间、情报流向和布控过程的细节。

陈领导听完之后，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片刻后才开口：“秦书文那边呢？”

宁晋用余光看了一下领导平静的脸色，斟酌了一下措辞：“秦秘书很平静，全程配合。”

他停了一下，“没有多问，也没有表态。”

陈领导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希望他是个聪明人。人安排得怎么样？”

“人今天就已经出发了，明天应该能到。”

宁晋回答得很干脆。

陈领导没有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聊起了其他公事。

加人这个安排在他看来只是件小事，再能干的人也能找到替代。

以前没换是因为顾虑“平安”的心理，但现在已经不得不换。

宁晋坐在椅子上，嘴上聊着最近的公务，心里却忽然想到秦书文那张平淡、没有一丝慌乱的脸。

领导们喜欢家庭和谐稳定的干部，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秦秘书会怎么选呢？

没选择好，再能干的人，也会被缓慢地用刀子磨，一点点边缘化，足够让人感到痛处，却又找不到明确的办法。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宁晋收起心神，拿起笔记重新记录起来。

……………

黄小兰打着哈欠起床，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她揉了揉眼睛，盯着墙壁发了一会儿呆。

昨天那顿饭吃得太久了，从晚上七点吃到十点，菜换了两轮，茶续了四回，人倒是越聊越精神。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脑子里还在转昨晚桌上那些面孔。

邱博渊院士、李院士、陈院士、杨帆。

学校那边还派送了三个准院士过来，都是为机器人项目做准备。

一个搞机械的，一个搞控制的，还有一个搞材料，齐活了。

她们这边好像就有点势单力薄。

周主任坐镇，林教授和另外一位教授陪着。

两边人隔着桌子一聊起来就刹不住车。

十六人的大圆桌，满桌子坐得满满当当，一桌人端茶倒水，举手投足全是学问。

她坐在那儿，左右看了一圈，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对面有三个院士加三个准院士，而他们这边只有周主任和林教授几个，离院士还差得很远。

这是不是太势单力薄，但是国内做人工智能的学者太少了。

除非是去国外找，不然教授已经是最大最好的学历，

她摸着下巴细细的想，这里面学位最低的就是她吧，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饭桌上很热闹，宾客相宜。

坐在旁边的古诚奕可能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是研究生。”

黄小兰惊呆了，筷子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他，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九十年代的研究生，含金量很高。

那时候能考上研究生的人，不是天赋异禀，就是家里有矿，或者两者兼有。

一年全国只招三万人，毕业即分配，单位排队抢人。

后半程她时不时地打量古诚奕。

古诚奕被她看得更加得意，背挺得更直了，时不时朝她笑一下，尾巴已经翘上天。

黄小兰受不了他这副模样，在其他人讲话的间隙，白了他好几眼。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

2100年的研究生是稀有精英BOSS，自带时代光环，毕业即“人上人”。

虽然论文在国际地位上比较差，英文和计算方面水分很大。

但在那个年代，一年只招三万人，含金量确实高，毕业还能包分配工作。

虽然邱院士手下的研究生博士生她都认识，但都没有实体感。

可能是因为上课时研究生博士生是要举手问问题。

今年也才招四十万的研究生。

问题是，有这学历完全可以去高端实验室，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要去做校长秘书？

这完全是倒反天罡！

她放下筷子，饭桌上热闹非凡，话题从不出息的孩子转到了机器人的远景上。

他们也照顾她的不善交际，了解她的性格，除了刚开始的介绍和客套，其他时间她默默地吃饭。

她看了一眼其他人。

周立安和杨帆作为主任，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林教授作为一个交际人才，把几位院士照顾得服服帖帖，这里说几句，那里说几句。

她还是没忍住，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专业的研究生？”

“你猜。”古诚奕翘着嘴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

黄小兰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把今天的白眼数又翻了一遍：“我不猜，爱说不说。”

…………

回到现在，黄小兰吃着小米粥，看着对面神清气爽的古诚奕。

晨光从窗户落进来，照在他面前的餐盘上，他正慢悠悠地剥一个茶叶蛋，动作不紧不慢。

黄小兰放下勺子，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去做秘书？”

古诚奕剥蛋的手不停，继续把蛋壳一片一片地剥下来，放在碟子边沿，轻描淡写地说：“因为不喜欢在实验室做研究。”

黄小兰看着他，完全不信，但也知道他不会说真话。

古诚奕也没看她，只是把剥好的蛋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拿起自己的筷子：

“别不信，我不喜欢待在实验室，天天查论文，写论文。”

黄小兰低头看着碟子里棕色花纹的茶叶蛋，也不再追问，只能嘟哝着：

“这样不是太大材小用了，研究生含金量很高的，你们太浪费自己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