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二十？”潘小贤看着那行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百分之五十他都会犹豫。毕竟他这人最惜命。
但现在……
他想起了双子魔傀那无孔不入的丝线，想起了剑痴那无视防御的震荡，想起了血厉那高高在上的眼神。
这通天塔，没有退路。不往上爬，就只能烂在泥里。
“赌了。”
潘小贤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老子这辈子就是赌上来的。这次要是输了，那是命不好。要是赢了……”
“那就谁也别想拦我！”
“拼好物，给老子合！！”
随着他一声令下，掌心那团灰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将所有的材料包裹进去。
滋滋滋——！
那不是普通的融合声，而是空间被挤压发出的哀鸣。
鬼哭藤在尖叫，虚空兽骨在震颤，无相魂玉化作一团流动的液体，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一刻钟后。
光芒散去。
潘小贤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玉瓶。瓶子里装着半瓶漆黑如墨的液体，那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瓶壁上疯狂撞击，隐约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里面哀嚎。
哪怕只是拿着它，潘小贤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掌钻进脑子里。
“这玩意儿……喝下去真的不会死人？”潘小贤咽了口唾沫。
端木长青看着那个瓶子，脸色凝重：“这其中的怨气太重了。你需要护法。”
她走到潘小贤身后，双手抵住他的背心：“我会用灵源之力帮你稳住心脉，但神魂层面的痛苦，只能靠你自己扛。”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潘小贤咧嘴一笑，像是要给自己壮胆。
他拔开瓶塞，仰头，将那半瓶如同沥青般的“幽冥鬼影墨”一口闷了下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过了三息。
“好像没什么味……”
“道”字还没出口。
潘小贤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眼白消失，整个眼眶变成了一片漆黑。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穿透了层主府厚重的墙壁。
潘小贤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油锅里的活虾，猛地弓起身子，浑身的青筋像是蚯蚓一样暴起，原本暗金色的皮肤下，无数道黑色的气流在疯狂乱窜，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
这不是疼。
这是碎裂。
他的灵魂，正在被那股药力，一片一片地撕下来，揉碎，再重组。
疼。
无法形容的疼。
如果说肉体的疼痛是刀割，那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一万把生锈的锯子，正在一点点锯开他的脑壳，然后把滚烫的岩浆灌进去。
潘小贤眼前的世界崩塌了。
他看不见层主府，看不见端木长青。
他看到了那个狭窄逼仄的出租屋，看到了那个总是对他颐指气使的主管，看到了那每个加班到深夜的孤独背影。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荒域。
是被他一拳打爆脑袋的千足上人，是被他冻成冰雕的火云邪神，是那个被他用电磁炮轰成灰烬的白衣少年。
无数冤魂从黑暗中爬出来，抓着他的脚踝，撕咬着他的肉，要把他也拖进那个无底深渊。
“还命来……还命来……”
“你也配活？你也配爬上去？”
“潘小贤，你就是个垃圾，是个烂人，死了算了……”
那些声音像是有魔力，不断瓦解着他的意志。
潘小贤抱着头，在地上疯狂打滚。他的指甲抠进坚硬的石板地里，鲜血淋漓。
“滚！都给我滚！！”
他嘶吼着，但在幻境里，他的声音微弱得像只蚊子。
那种想要放弃、想要睡去、想要彻底解脱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只要闭上眼，就不疼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沦进那片无尽的黑暗时。
一道温热的气息，突然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是真实的触感。
那是……活着的感觉。
“潘小贤。”
一个清冷，却带着颤抖的声音，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鬼哭狼嚎，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要是死在这儿，那以前吹的牛就成笑话了。”
现实中。
端木长青根本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她死死抱住那个已经陷入癫狂、不断用头撞墙的男人。
潘小贤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煞之气，冻得她嘴唇发紫，眉毛上都结了一层霜。那种混乱狂暴的神魂冲击，让她这个灵源体也感到了剧痛。
但她没有松手。
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灵源之力，化作金红色的暖流，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潘小贤体内，试图安抚那头失控的野兽。
“你说过要带我出去的。”
“你说过要让潘大爷这三个字刻在塔顶的。”
“你欠我的血还没还清呢……不许死！”
端木长青把脸贴在潘小贤冰冷的脖颈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幻境里。
那一抹金红色的光，就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漫天的黑雾。
潘小贤那即将涣散的瞳孔里，重新聚起了一点光亮。
那个声音……
是那个傻妞。
老子还欠她一条命呢。
老子还没活够呢！
“啊————！！！”
潘小贤发出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这声咆哮不再是惨叫，而是宣战。
他在幻境中站了起来，面对着那漫天的恶鬼冤魂，面对着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
他伸出手，那条神魔镇狱臂在意识空间里显化，变得比山岳还要巨大。
“老子的命，只有老子自己能收！！”
“给老子……跪下！！！”
轰！！！
一股霸道绝伦的意志，如同核弹般在意识海中炸开。
所有的幻象、恶鬼、恐惧，在这一瞬间被强行震碎，化作了最纯粹的灵魂养料。
那团在他体内肆虐的黑色药液，终于被这股意志降服，顺着经脉，融入了每一寸血肉，最后汇聚在背后的脊柱之上。
咔嚓。
咔嚓。
现实中，潘小贤不再挣扎。
他背后的衣服炸裂。
暗金色的皮肤上，原本的三尊魔相纹身旁边，第四块区域亮起了幽暗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是具体的形状，而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