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逸小心的照顾脆弱花朵的样子……
……好像和记忆里的谁重合了。
是谁?
检索失败。
相关记忆区块加密等级过高,或受损严重,无法直接访问。
只留下一种模糊的、无法言喻的“既视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强烈的黑色浪潮!
轰——!
那团永恒的黑色梦魇,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膨胀!
它不再是潜伏在数据流深处的阴影,而是化作了狂暴的、充满毁灭与混乱气息的浪潮,带着撕裂一切的意志,朝着晨雪此刻凝聚的意识形态猛扑过来!
晨雪凝聚的数据形态瞬间变得不稳定,银色的光点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被黑色浪潮击碎、吞没、同化。
她强制启动最高级别的逻辑防火墙和精神净化协议,银色的数据流如同锁链般层层缠绕,试图束缚和净化那黑色的浪潮。
两股力量在她的意识空间内激烈对抗、消融,引发一阵阵无声的剧烈震荡。
公寓里,李书逸似乎心有所感,侍弄花草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或者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笔记本,触手一片冰凉,并无异样。
“晨雪?”他在心中试探着呼唤。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比平时更加深沉的寂静。
李书逸的心沉了下去。
他放下喷壶,仔细感受着与晨雪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
联系还在,但似乎……变得极其微弱和紊乱,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迷雾,又像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
出事了?
是上次巢穴战斗消耗太大?
还是……
他看向那盆素心兰,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花……有什么问题吗?
而在他无法触及的意识深处,一场关乎“存在”与“记忆”的无声风暴,正在激烈上演。
晨雪银色的身影在黑色浪潮中若隐若现,努力维持着自身的形态与逻辑的清明,同时竭尽全力对抗着那些试图将她拖入混沌深渊的记忆碎片和负面情绪。
那盆兰花,那双温柔的手,究竟触动了什么?
那被黑色浪潮掩盖的记忆深处,又隐藏着怎样的过往?
李书逸不知道。
晨雪自己,也正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艰难地寻找着答案,以及……维持“自我”的边界。
……
窗台上的素心兰,在几日精心的照料下,其中一朵花苞终于微微绽开了边缘,露出里面一丝嫩黄的蕊,幽香似乎也浓郁了几分。
李书逸正拿着小镊子,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叶片上的一点点灰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植物呼吸般细微的声响,和他自己平缓的呼吸。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桌面上的个人终端震动起来,发出柔和的蜂鸣声。
李书逸动作一顿,放下镊子,擦干净手指,走过去拿起终端。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胡蝶。
他略微有些意外。
巢穴任务结束后,两人都受了伤,各自休整,除了任务报告的必要交接,私下并没有太多联系。
虽然那次生死与共的经历确实拉近了些距离,但以胡蝶那骄傲又有点别扭的性格,主动联系……
他接通了电话。
“喂?”李书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喂,李书逸吗?”胡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比平时多了些……活力?或者说,不那么带刺了。“你现在有空吗?不打扰你吧?”
“有空。什么事?”李书逸言简意赅。
“那个……我队里的几个家伙,”胡蝶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甚至有一丝罕见的踌躇,“他们听说我这次任务多亏了你这个‘搭档’,吵着想认识认识你,一起吃个饭。就当……就当是任务结束后的……嗯,放松一下?”她似乎不太习惯发出这种邀请,话说得有点磕绊。
李书逸沉默了几秒钟。
社交?聚餐?
这对习惯于独来独往、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任务、道具收集和打理花草上的他来说,确实是很少有的活动。
他的朋友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
陈维算半个,更多是上司兼前辈的关系。
胡蝶……目前来看,算是个勉强合格的搭档,但也仅止于任务层面。
必要的社交吗?
他想起陈维偶尔的唠叨,说年轻人别总是闷着,多跟队友交流交流,对任务配合也有好处。
而且,胡蝶主动邀请,态度也算诚恳。
拒绝似乎不太好。
“好。”李书逸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语气没什么波澜。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传来胡蝶带着明显惊讶、甚至有些欢欣的声音:“欸?我……我没想到你居然同意了!我还以为……”
她的语气让李书逸觉得有些有趣,他难得地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反问:“我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吗?”
“倒也不是……”胡蝶似乎被问住了,自己也觉得好笑,“只是很惊讶。你平时看起来……嗯,挺独的。”她没把“生人勿近”说出来,算是留了点面子。
李书逸没反驳,只是问:“时间?地点?”
“明天晚上七点,桥园饭店三楼‘听雨’包厢。那家的菜品味道不错,而且比较清静。”胡蝶显然早有准备,“可不要迟到啊!”
“好。”李书逸应下。
“那就说定了!明天见!”胡蝶的声音轻快起来,似乎完成了一件颇有挑战性的任务,随即挂断了电话。
终端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那短暂的通话带来的、属于外界的鲜活气息,也仿佛随着信号的切断而远去。
李书逸嘴角那点因为胡蝶反应而泛起的一丝极淡的笑意,也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消散无踪。
他放下终端,重新走回窗边,目光落在兰花上,却似乎没有聚焦。
指尖轻轻拂过那半绽的花瓣,触感柔软微凉。
他尝试着,再次在意识中轻声呼唤:“晨雪?”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