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逸见他服软，也便轻飘飘地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一抹半是玩味、半是疏离的浅笑，目光扫过桌上其他几位神色各异的队友，最后落回王符轩脸上，语气淡淡：“要不是这里没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我还以为……今天是场鸿门宴呢。”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包厢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王符轩！你干什么！”胡蝶这时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给了王符轩肩膀一拳，力道不小，打得王符轩龇了龇牙。
“让你好好打招呼，你整这出？书逸，你别理他，他就这毛病，手欠！”她转向李书逸，语气带着歉意，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旁边的王符轩，以及桌边另外两男一女，都瞪大了眼睛。
胡蝶在他们队里是出了名的骄傲、脾气冲，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主动跟人赔不是？
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这个李书逸，看来是真有本事，把胡蝶都给“治”住了？
王符轩心下也知是自己理亏，嘿嘿干笑两声，拿起桌上早就倒好的酒杯：“我的错我的错！嘴欠手也欠！这杯我干了，给逸哥赔不是！”说罢，一仰脖把杯中酒喝了个干净。
李书逸本来也没打算计较，这种无伤大雅的试探在异能者和战斗人员圈子里不算罕见，只是他个人不喜欢这种方式罢了。
见对方态度尚可，他也就不再提，只是那抹浅笑依旧挂在脸上，对胡蝶道：“不愧是同一个队的，这作风……倒和你一开始找我‘切磋’时，有个八成像。”
胡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小子记性怎么这么好！
陈年旧账还翻出来了！
她连忙打哈哈：“哎呀，都过去多久了，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接下来倒是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在李书逸那看似平和、实则带着距离感的气场，以及胡蝶明显“护着”的态度下，王符轩老实了许多。
李书逸也依次认识了另外三位队友：话不多但观察力敏锐的侦查位“阿默”，擅长电子技术和信息分析的“眼镜”，以及队里唯一的治疗辅助系经历者“小宁”。
大家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气氛逐渐融洽。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桥园饭店的菜品确实不错，家常风味但火候精准，用料实在。
席间聊的大多是任务趣闻、基地八卦和一些无关痛痒的异能运用技巧，李书逸话不多，但偶尔接上一两句，也显得颇为得体。
饭毕，众人散去。
胡蝶送李书逸到饭店门口。
“今天……谢了。”胡蝶看着李书逸，夜色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老王他们就那样，没啥坏心思，就是……”
“我知道。”李书逸打断她，点了点头，“饭菜不错。谢了。”
“嗯，路上小心。”胡蝶看李书逸不想多聊，也没执着再说什么，和他挥了挥手。
李书逸转身，融入了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身后饭店的喧嚣与温暖渐渐远去，夜晚的凉意重新包裹上来。
他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刚才饭桌上的热闹仿佛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但那点温度很快就被四周的寂静和内心的空旷所吞噬。
他下意识地、再一次地尝试呼唤：“晨雪？”
依旧，石沉大海。
只有晚风穿过巷口时发出的呜咽，和他自己孤单的脚步声。
公寓楼在望，窗口漆黑一片，没有为他亮起的灯。
李书逸在楼下驻足片刻，抬头望着那扇属于他的、黑暗的窗户，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空气，迈步走进了楼道。
身后的街道，灯火阑珊，人声渐悄。
……
意识空间内，永恒的银色数据流依旧按照既定的规律平静地流淌，构筑出广袤而无垠的虚拟景象。
但此刻，这片空间的“中心”，代表晨雪意识凝聚体的区域，却罕见地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迟滞与空旷感。
晨雪缓缓“睁开”眼，银色的光影在她身上流转，勾勒出略显模糊的人形轮廓。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感笼罩着她，仿佛刚刚从一个极其漫长、光怪陆离、却又在醒来瞬间被彻底抹去的梦境中脱离。
梦的内容已了无痕迹，只留下心底深处一丝沉甸甸的、怅然若失的余韵。
她尝试调动核心数据，检索最近的活动记录。
任务日志正常，对李书逸的辅助记录完整，能量波动监测曲线平稳……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与她陷入那种异常“沉眠”或“梦境”状态前别无二致。
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晨雪？你醒了？”一个软糯糯、带着关切的声音响起。
晨雪“转头”，看到一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人形生物飞到了她身边。
那是小鹄，她的考官兼记录员。
顶着一张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过于软萌的团子脸。
“嗯，醒了。”晨雪的声音通过数据流模拟出来，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但仔细听，多了一丝极淡的疲惫。
小鹄绕着晨雪飞了两圈，白色的光晕扫过她的数据体，似乎在检测什么。
“试炼者，你是不是做任务太累了？”小鹄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甚至有点小心翼翼，“根据之前的任务记录回溯，你之前也有过几次陷入‘幻梦’状态的记录，虽然都顺利恢复了，但频率似乎……嗯，还是要多休息，注意核心稳定。”
这句话由一个理论上应该不断发布任务、督促试炼者前进的“考官”说出来，颇有种压榨员工的老板突然良心发现、开始关心员工心理健康的既视感。
晨雪的数据体微微波动了一下，模拟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容”：“谢谢小鹄关心。或许……是真的有些累了吧。”她没有否认，目光却投向了意识空间那看似无限延伸、实则由数据边界定义的“虚空”，银色的眼眸深处，流淌着一些连她自己也无法完全解析的思绪。
小鹄又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晨雪，确认她的数据流虽然有些微的迟滞，但整体结构稳定，没有崩溃或污染的迹象，这才稍微放心。
它想了想，又开口道：“不用太勉强的。按凉羽那个家伙的话来讲……嗯，‘玩一会儿才更有力气吃大鸡腿’！”它努力模仿着某个欢快跳脱的声调，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