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人心易变(1 / 1)

有一种浩瀚比大海还壮观,那就是塔克拉玛干,囊括了生与死、甜蜜与悲凄。

这里有风沙吹蚀的汉家长城和戍堡,也有生机盎然的绿州和来去如风的野骆驼。

董卖嘴的送俘小队离开洛浦军站第三天,来到一个山谷入口。

他们是后半夜启程,此时天色已破晓,眼前山脉显得轮廓分明,突出的岩石、凹陷的罅隙,都看得很清楚。

如果不想耗费更长的时间绕行,只能翻越这条险道。

山路蜿蜒崎岖,民夫队伍如巨龙盘旋于山岭之间,行行重行行,突然间,与冰川走廊北面垂直相接的悬崖那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回音在深谷中久久不散。

前面的民夫队伍起了一阵躁动,原地停下等消息,人们怀疑可能是山壁之上的厚冰层脱落了,据说本地暑少寒多,若是再过两个月,走这条路需要冰凿冰斧不离手。

大伙歇了半支烟的工夫,前面传来消息,原来是一匹驮马跌入山谷了。

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也没人放在心上,听到平安哨声吹响,塞满山路的队伍依次起行。

“都特么小心看管牲口,若是连娘们的手都没摸过就鸡儿朝天,太亏!”

看到谷底那个摔成一滩肉泥的驮马,带队百户董卖嘴扯开喉咙,污言秽语吼了手下一通。

登上山脊,目之所及,北方是茫茫沙海,西边是一串绿洲,脚下峰岭就像海岸伸向大海的岬角。

出山已是下午时分,普拉提斜挎步枪,爬上高高的驼背,一望无际的绿州美景尽收眼底。

几条大小河流从南方山脉出来,深入北边的沙漠,有一座军营扎在河边的胡杨树林,不知是谁在葡萄园里弹着忧伤的冬不拉。

野骆驼一般不会靠近人们生活的绿洲,葱郁的枣椰园下游,却有一小群野骆驼在水边嬉戏反刍,时不时观望军营进出的人马。

路过齐尔拉时,军站的人告诉送俘小队,上面下了布告,不准军民猎杀野生动物,可能就是这个缘故,野骆驼才会如此胆大。

这些家伙天生好奇,因此常被人猎杀,他私下里送给董百户一双野驼掌做的鞋子,上面保留着驼趾、肉蹼,冬天穿着贼暖和。

临近河流,送俘小队兴奋起来,催促坐骑,不管不顾的往河里跳,清凉的甘甜水入喉,难以忍受的炎热和疲劳为之消散一空。

宏伟的和阗城便耸立在这片绿州上,远远望去,城中四座高耸的宣礼塔直插云天,琉璃映日生辉,璀璨夺目。

通往城池的行道树尽头是高大城墙,城门倒塌,变成一个丑陋缺口。

树荫下有一排简陋的棚子,坐着一群打赤膊的肮脏守门卒。

“普拉提去,不学着说官话咋行?”

董卖嘴歪歪下巴,普拉提接过亲兵递来的公文,去棚下交涉。

桌边一个小头目让手下去核实人数,拿着公文跑出棚子,手脚并用爬上倾塌的城墙。

“赵头儿,公文上的印章一个不差,二十三个士卒,半路病倒一个,留在齐尔拉军站,押有六个贼囚,带队的是马将军手下。”

一个搬运碎石的赤膊汉子擦擦汗,接过公文瞅一眼,手搭凉棚望过去——

那些士卒都是破衣烂衫,叫花子似的,四个重囚躺在路边,手脚戴着铁镣,半死不活。

“行李也要检查,战俘啥来头?”

小头目称是笑道:

“他们不说,八成是埃米尔,有个家伙无法走路,让咱们弄几辆车子。”

等候车子的同时,董卖嘴安排人手把牲口送去军站,其余人就地休整,随后押车入城。

普拉提跟在车后,肩头刺刀在烈日下闪着刺目光芒,他眯着眼打量这座犹如天国的城市。

三年前,他跟随大族长阿克塔奇来过和阗,如今再来,仍然为它的雄伟和壮丽惊叹不已。

街边凉棚下的商贩在卖力吆喝,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水果、香料、地毯、壁毡、鞋帽、玉石、瓷器、兵器,令人目不暇接。

四周人声喧嚣嘈杂,鞑靼人、吐蕃人、粟特人、波斯人、印度人,各色杂胡俱全,有的衣衫褴褛沿街乞讨,有的奴仆打伞优哉游哉。

路边的房子多是两层楼高的旅馆、商铺、酒店,为来往的行商旅客提供方便,家家户户设阳台、辟地下室,屋外种着遮荫的树木。

室内的天花板垂吊着风扇,有童仆来回拉动牵引风扇的绳子,为客人送风,衣着清凉的胡姬或陪酒或歌舞,酒肉飘香,煞是热闹。

普拉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以为这里发生大战,不是被摧毁,就是遭受洗掠,孰料繁华一如往昔,一点也不像经历过战火。

押送俘虏的队伍穿过市集,行经一座座伯克老爷的府邸,与一支送葬队伍在广场不期而遇。

在送殡队伍前开路的,是两面红色旗帜和两条黑色飘带,后面的人手捧大托盘,里面盛放面包、米饭、甜食,上面插着点燃的蜡烛。

随后是一群悲伤哀恸的男子,嘴里还哭喊着死者的名字,死者好像叫做本拉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