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破庙夜谈(第1/2页)

“所以我跟几个同窗一起出来，就是想找上游击队，上阵打鬼子、护百姓。”

“就算死在战场上，我也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对得起自己读的书。”

她转头看向叶静姝，眼神执拗又真诚：“你说我们读书到底图什么？不图钱不图官，就图能明事理、能为国家出点力！”

“现在山河碎了，到处都是鬼子。”

“我这条命早就无所谓了，能活着打鬼子报仇，就算死，我也认。”

这是当时那个年代学子最真实的念想。

没有空洞口号，是刻进骨血的报国执念。

“等哪天鬼子打跑了，天下太平了。

我就回江南，重新办学校，教小孩子读书，再也不让他们受亡国的罪。”

叶静姝小口喝着粥，看着她热忱的模样，轻声应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庙外风雪依旧肆虐，深山寒彻骨髓。

但庙内火光融融，热粥暖胃。

林素吃完最后一口热粥，整个人都暖了起来，连日积压的阴郁消散了大半。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居然一直没问过对方姓名，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她抬眼看向叶静姝：“说起来，同路走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姓名。我叫林素。”

“叶静姝。”叶静姝淡淡回了一句。

林素看着眼前沉稳可靠的叶静姝道：

“静姝，等咱们找到游击队，我护着你。以后咱俩搭伴，一起打鬼子！”

叶静姝闻言，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就你这小身板，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吧。别真碰上了敌人，反倒要我拉你一把。”

林素当即皱起眉，不服气的往前抬了抬下巴：“你少瞧不起人！我只是看着瘦，真到拼命的时候，我不见得会比谁差。

难不成你就很能打？”

“能不能打不是嘴上喊出来的。”

叶静姝漫不经心的拨了拨面前的柴火，语气轻飘飘的，却句句戳人，“真遇上事，光凭着一腔热血可不够，别等下嘴上说的豪气冲天，脚先软了。”

林素被噎了一下，腮帮子微微鼓着，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心里憋着一股劲，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让她刮目相看！

风雪依旧裹着山风往破庙里灌，寒意缓缓回笼。

林素下意识蜷了蜷腿，脚踝处的酸胀刺痛，一阵阵往上窜，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没逃过叶静姝的耳朵。

“把裤腿撩起来，我看看你的脚。”

林素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老毛病，忍一忍就过去了，不耽误事。”

“忍？”叶静姝抬眸，语气笃定，“明天还要翻山赶路，今晚不处理，夜里寒气入体，明天腿脚肯定肿的走不了路。”

“别逞强，赶紧看看。”

这话戳中了关键，林素没法再嘴硬，只好乖乖屈膝，慢慢卷起棉裤腿。

脚踝早已肿得老高，皮肉泛着青紫。

旧伤叠新伤，加上连日奔波，边缘还磨出了泛红的破皮，看着触目惊心。

叶静姝俯身凑近，仔细查看伤势，眉头微蹙：“这么严重，你不要命了？”

林素脸颊发烫，低声辩解：“乱世里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有功夫顾着脚疼。

一路上那么多死人，我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事。”

这是属于这个年代的无奈，人命如草芥，伤痛早已是常态。

叶静姝没接这话，伸手探进包袱里，摸出一小方干净的细棉布，还有一小罐密封严实的草药膏。

她借着火光，用干净血血水沾湿棉布，轻轻擦净林素脚踝的泥污。

林素浑身紧绷，又慢慢放松下来。

看着叶静姝认真细致的模样，心里的疑惑又悄悄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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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是逃难，人人都是都得过且过、苟且活命。

能填饱肚子就谢天谢地，谁会随身带锅碗，备着精细干粮和药膏？

叶静姝样样齐全，事事谋算周全。

根本不像颠沛流离的普通流民，甚至比战前城里的人家活得都细致。

“你东西……怎么备的这么齐整？”林素忍不住轻声发问，语气里满是好奇与不解。

叶静姝小心翼翼给她涂上草药膏，淡淡开口：“我习惯提前打算，凡事留余地。不管是吃食还是用药，手里有储备，心里才不慌。”

这话听着简单，却让林素心头震动。

她读遍圣贤书，学的是家国大义、舍生取义。

却从来没人教她，乱世报国，要先保全自身、步步筹谋。

她一腔热血往前冲，只会硬扛硬拼，到头来屡屡身陷绝境。

膏药微凉，敷在肿痛的脚踝上，酸胀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林素彻底卸下防备，看着跳动的火光，慢悠悠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有时候真的挺迷茫的。”林素看着火苗，语气低落，“我们拼命逃出来，一心想打鬼子救国。

可仗打一场输一场，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到处都是死人。

我有时候真怕我们拼到最后，啥也守不住。”

这是抗战年代无数进步青年的真实焦虑，热血滚烫，却也前路茫茫。

叶静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又笃定：

“不会的，再难的乱世，总有熬过去的一天。鬼子早晚都会被赶出去，日子肯定能好起来的。”

林素有点不信，低声道：“可现在到处都是败仗，谁能看得到希望？所有人都在熬，都在等死。”

叶静姝沉默片刻，她没法说自己是穿越而来，知晓往后的岁月与结局，只能换个方式娓娓道来：

“因为华夏人从来不会彻底认输。”

“现在看着难，是因为我们在扛最难的阶段。

一代人吃苦、一代人流血，总能把鬼子熬走，我们现在受的罪都不算白受。”

林素怔怔的看着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忽然发现，叶静姝跟自己真的不一样。

她是身在乱世，被逼着站起来反抗，心里满是恨与慌，只能凭着一股满腔热血。

可叶静姝不一样，她冷静、沉稳，哪怕跟自己一样在逃难，眼里也没有完全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死。”林素小声感慨。

叶静姝轻轻笑了下，继续帮她缠棉布：“我怕，我比谁都想好好活着。但活着不是苟且偷生，是熬过这段苦日子，等太平到来。”

“太平日子……”林素默念着，眼里透出一丝向往，“真的能有吗？没有鬼子，没有打仗，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肯定有。”叶静姝语气笃定，“以后不会再有战乱流离，小孩能安心读书，老百姓能踏实过日子。”

“我们现在吃苦，就是为了以后的人不用再吃苦。”

火光映着两个女孩的脸。

一个是乱世里一腔热血、满心悲愤的民国学生，凭着一口气硬撑着救国。

一个是见过繁荣盛世、穿越而来的现代学生，沉稳通透，看得清未来。

境遇不同、年代不同，可心里的那点家国念想却是一模一样的。

林素心里积压的迷茫和委屈，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眼神重新坚定起来，认真道：“那我一定好好活着。我要亲眼看着鬼子被打跑，亲眼看看咱们国家太平的样子！”

叶静书点点头，起身拨了拨火堆，让火苗烧得更久一点，轻声道：

“早点睡，今晚我守夜。你脚上有伤，好好休息，明天天亮我们接着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