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天亮之前(第1/2页)
外驿的灯亮了一夜。
沈念念靠着墙坐了许久,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连院里巡界卫的脚步声都听不清了。
等她再睁开眼,天边已经透出一线灰白。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外衣,苏晚晴坐在旁边,正低头检查那把灰纹短匕。
见她醒来,苏晚晴把匕首擦净,收回腰间的刀鞘。
“沈姐,你总算睡醒了,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把你叫进屋里睡呢。”
“我就靠了一会儿,怎么天都快亮了?”
沈念念坐直身体,左手还有些酸,固定着的右腕却没有比昨晚更疼。
她掀开外衣,发现夜伞仍靠在脚边,小包也好好挎在身上。
院门边的灯还亮着,季重站在门内,正在和留守的巡界卫说话。
至于卫逢舟,则守在伤员歇息的屋门口,见她醒来,才走了过来。
“少主,您昨晚没有睡多久,屋里已经收拾好了,您再去歇一会儿吧。”
“我想等城里的人过来,昨晚出去的巡界卫还没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他走的是回城的路,沿途有巡界哨可以求助。”
沈念念听完,还是没有回屋。
王令上的伤者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天一亮,她更想早点把消息送出去。
苏晚晴见她盯着院门,便从布兜里取出剩下的点心,又倒了些水递给她。
“沈姐,你先吃点东西吧,卫叔守了一夜,你也得让他放心呀。”
沈念念抬头看了一眼卫逢舟,见他虽然没有催促,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只好接过点心。
“卫叔,你也该休息了,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呢。”
“我的伤不碍事,等换防的人来了,我再歇息。”
他这样一说,沈念念也不好再劝,只能低头慢慢吃起来。
外面的山路渐渐有了些光,晨雾贴着地面,连树根都遮住了一半。
沈念念刚喝完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季重立刻走到门前,卫逢舟也抬起手,示意屋里的人暂时不要出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名穿着巡界卫衣服的人从雾里冲出,肩上背着一只扁平的皮袋。
他勒住马,看清门边的季重后,赶紧翻身下来。
“季大人,我在西路巡界哨遇到了押人的兄弟,他让我先骑马来外驿报信。”
“他和俘虏现在在哪里?”
“他们还在往城里走,哨里另外派了两个人随车护送,城中的增援还得等巡界司接到消息才能安排。”
来人从怀里取出季重昨晚交出去的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季重接过令牌,又仔细问了沿路的情况。
那名巡界卫说,马车走得慢,半夜才到西路巡界哨,他骑的是哨里的快马,一路赶来比马车快了不少。
至于外驿遇袭的消息,押人的巡界卫会继续带进城,眼下还不能算城里已经知道。
沈念念听明白后,心里既高兴又着急。
高兴的是路上有哨所接应,着急的是王令仍在外驿,受伤的人还在等城里派药。
季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刻取出昨晚的公文。
“你带着这份王令回西路巡界哨,让哨里派快马送进城,王上有令,旧亭那边有伤者需要接应。”
巡界卫展开纸看过,脸色顿时变了。
“西路哨里还有两名兄弟,我可以留一人看守外驿,让另一人送信回城。”
季重摇了摇头。
“我和卫管家都在这里,外驿暂时守得住,你回去以后,先让哨里准备现有的药和人手,城里的人也得尽快赶来。”
“属下明白。”
巡界卫将公文装进皮袋,又将皮袋背紧。
沈念念看着他身上的水汽,忍不住问道:“你的马刚跑了这么远,还能撑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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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放心,回程我会在路上的哨点换马,王令不会耽误。”
他说完便牵马转身,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这一次,沈念念一直看着他离开,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
公文真正上了路,她心里的石头却没有完全落下。
从这里送到城里,再等城中备药派人,仍然需要时间。
“季叔,咱们外驿不是也有药吗,能不能先送一部分过去?”
“可以送一些,只是老周和另一位驿使还需要用药,外驿也得留够照看他们的份。”
季重看了看屋里,叫出昨晚腿部受伤的老周,让他辨认哪些药能先带走。
老周拄着木棍走到廊下,听说要往旧亭送药,立刻坐到箱子旁帮忙清点。
“稳住诡力的药先带几瓶,外面的伤口用普通伤药也能处理,伤到魂体才更难熬。”
苏晚晴把昨晚分好的小瓶一一摆出来,照着他的指点装进布袋,又留下足够外驿伤员用的药。
沈念念用左手将布条卷紧,放在药瓶之间,免得赶路时碰碎。
“卫叔,我也想去旧亭看看。”
卫逢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季重。
“从这里到旧亭,要经过里驿附近的岔路,昨晚那两名驿使才在那里遇袭。”
季重沉吟片刻,在路图上点出一条线。
“我昨晚送他们过去时,这段路还能走,如今敌人未必离开,护送药物至少要有能应付他们的人。”
“我和晚晴跟着卫叔,不会自己跑出去,旧亭的伤者要是需要帮忙,我们也能搭把手。”
沈念念说着,目光落在那份已经空了的公文布袋上。
“爹让人送消息出来,是想让那些人活着等到接应,既然我在这里,也想替他做点事。”
季重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头。
“我得留在外驿守匣子,卫管家陪着少主过去,我会让沿途驿站帮忙照看。”
老周在旁边听着,伸手将一块木牌递过来。
“这是里驿的路牌,岔路上的守哨认得,季大人昨晚替我找回来时,我一直带在身上。”
卫逢舟接过木牌,先检查过,才收进衣袖。
这块牌子只能让沿途的人辨认来路,不是什么能挡住袭击的护身符。
沈念念看着自己的右腕,没有逞强去提药袋,而是用左手拿起脚边的夜伞。
苏晚晴提着装药的布袋,肩上的伤处仍用布包着,脸色却比昨晚轻松了些。
“沈姐,药瓶都垫好了,我会看着它们的。”
“那我负责记路,咱们到旧亭以后,回来的时候也不至于走错。”
外驿原本停着一辆小车,是驿使平日运送物资用的,昨晚没有被火烧到。
卫逢舟牵出马,将车检查了一遍,又和季重确认路上可以借用的哨点。
沈念念临上车前回头,看见季重将公匣放回檐下,身边的巡界卫仍在看守俘虏。
固定的护驿印还没有恢复,破窗也只用木板暂时挡着,季重不能随意离开。
“季叔,外驿就交给你了,等城里的人来了,你也记得歇一歇。”
“少主放心,我会守好这里,也会等王上的回信。”
车轮缓缓转动,离开院门。
沈念念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盏仍亮着的灯。
晨雾里,灯光没有昨晚那样醒目,却依旧照着外驿门前的路。
她放下车帘,将夜伞横在膝上,听着车轮碾过湿润的石路。
不知道爹什么时候能收到那封信。
但在收到回信之前,她至少可以先去看看,那些等在旧亭的人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