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8章 沈佳的绝望(1 / 1)

屏幕中央的画面亮起。

左边的副屏上跳出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救援报告。

三天的日志记录被调了出来。

林洛按了一下控制器的按键。

主屏上播放出一段由安全监控捕获的画面。

三天前,地下七层出租屋。

沈佳锁死门窗,拧开了厨房的阀门,趴在破旧的铁床上。

屋里装了基地的环境监测仪。

检测到气体超标,区域施救队立刻接到报警。

救援人员拿着铁斧砍开金属门,冲进房间,把沈佳从床上抬了出来。

施救队开得很快,送进抢救室洗胃、吸氧。

施救队要是再晚一步,沈佳就真的死了。

程雪雪看着报告上的诊断书:“她当时已经放弃活了。”

林洛收回手指:“儿子没了,女儿过得受罪,她自己一身病,现实里撑不下去了。被救回来之后,心理辅导员给她申请了梦境体验。”

大屏幕切换到三十五号体验舱的实时监测画面。

舱内灯光昏暗。

沈佳坐在舱体边缘。

工作人员拿过电极帽和神经贴片,走到了她的面前。

沈佳看着舱壁上的金属管线,嘴角的皮拉了一下,没有笑意。

“做梦能有什么用。”沈佳开口,声音沙哑得分不出男女,“梦里的东西全是假的,永远真不了。”

工作人员没有接话,伸手把贴片贴在她的额头和太阳穴上。

“躺下,头往后靠。”工作人员说。

沈佳伸直双腿,躺进了凹槽里。

“假的终究是假的,醒过来还是那烂摊子。”沈佳闭上眼睛。

工作人员按下了启动键。

透明的舱盖慢慢合拢,锁扣发出咔哒一声响。

催眠气体喷出,液体沿着管道注入。

沈佳的眼皮沉了下来,脑电波曲线开始跳动。

……

中央控制室的大屏幕上,数据快速翻滚,渲染出梦境画面。

沈佳睁开了眼睛。

阳光照在脸上。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干净的木凳上。

双手变小了,皮肤白嫩,没有茧子,没有伤痕。

“佳佳,跑慢点,别摔着!”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佳转过身。

一个穿着布衫的女人走过来,手上拿着切好的苹果。

那是她的母亲。

在现实里,她从未见过的母亲。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抱起沈佳,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是她的父亲。

父亲扛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母亲站在旁边,拿着手帕帮她擦嘴边的苹果汁。

没有打骂,没有弃养,没有饥饿。

沈佳在梦里长大了。

父母送她上学。

每天早晨,桌上都摆着热腾腾的牛奶和煎蛋。

下雨天,父亲拿着大伞站在学校门口等她。

沈佳一路读完中学,考上了大学。

二十多岁,她顺利毕业,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

她没有早早被逼着嫁人,也没有背负任何债务。

她一直单身,住在父母家里。

下班回家,桌上永远有热饭热菜。

周末,她陪着母亲去菜市场买菜,陪着父亲在小区的棋牌室看人下棋。

二十几年的岁月,平静明快,充满了欢笑。

梦里,沈佳二十六岁那年。

母亲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

“佳佳,邻居张阿姨介绍了一个小伙子,在水利局干活,人踏实,你要不要见见?”

沈佳点点头。

第二天,两人在一家安静的茶馆见面。

男方穿着干净的衬衫,见到沈佳起身拉开椅子,帮她倒好热水,递上菜单。

男方说话声音不大,动作很稳。

他不喝酒,不赌博,性格好。

两个人相处了两年。

沈佳二十八岁那年,两人办了婚礼。

父亲牵着沈佳的手,把她交到了男方手里。

婚礼上,母亲坐在台下擦眼泪。

婚后的日子过得很顺。

丈夫每天下班抢着做饭,节日里给她买花。

没过多久,沈佳怀孕了。

十月怀胎,她在医院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两年后,她又生下了一个女孩。

丈夫抱着小女儿在房间里转圈,大儿子跑过来拉着她的裙摆要吃饼干。

公婆和父母围坐在沙发上,拿着毛线给两个孩子织毛衣。

到了过年过节,大木桌旁坐满了人。

饭菜香气飘在空气里,灯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儿子一天天长大,考上了好学校,活泼健康。

女儿听话,每天放学回家都抱住她的脖子。

没有打骂,没有抛弃,没有意外事故。

这是一个完美的家庭。

……

体验舱的设定时间到达。

梦境画面开始破碎,色彩退去。

三十五号体验舱发出哧的一声响,气体排放干净。

透明舱盖缓缓升起。

沈佳躺在舱内。

她的眼睛睁开,呆呆地看着顶棚上冰冷的金属大灯。

基地的冷空气吹在她的脸上。

工作人员走过来,伸出手拔掉了她额头上的电极贴片。

“沈佳,梦境体验结束了,可以起来了。”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沈佳没有动。

她躺在凹槽里,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

眼前的双手满是老茧,皮肤发黄发干,指甲缝里带着洗不掉的污渍。

这不是梦里那双白嫩光滑的手。

可她脑子里全是父亲扛着她的重量,全是母亲塞给她苹果的甜味,全是丈夫给她披上外衣的温度,全是两个孩子喊“妈妈”的声音。

几十年真实生活里的苦难、打骂、抛弃、丧子之痛,和梦里这二十多年的幸福在脑子里碰撞。

“爸……妈……”

沈佳张开嘴,发出干瘪沙哑的声音。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沈佳缓缓坐起身。

她看着四周冰冷的金属墙壁,看着身上褪色破旧的棉外套。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划过满是皱纹的脸庞,掉在金属地板上。

“我的孩子呢……”沈佳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发颤,“我的家呢……我爸妈呢……”

她坐在体验舱里,眼神散乱。

她分不清了。

到底是那几十年的苦难是一场恶梦,还是刚才这个温暖的二十年是一场虚幻?

现实和梦境叠在一起,把她的意识击碎。

中央控制室内。

蒋依依看着大屏幕上的监测数据。

“林总,沈佳的精神波形高度粘连梦境记忆。”蒋依依说,“她现在快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林洛站在控制台前,看着画面里坐在舱内发呆大哭的沈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