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湖畔茶局,底牌泄露了?(1 / 1)

东湖茶舍。

夜风拂过湖面。

带着几分南方独有的水汽。

二号专车悄然停在临湖的僻静院落前。

龙飞先一步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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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院墙上的监控探头,以及隐在暗处的两个安保人员。

确认环境乾净后,他拉开了后排车门。

楚风云走下车。

他没有任何随行人员,也没带那个旧公文包。

一名穿着素色旗袍的服务员迎上前。

她一言不发地引着楚风云穿过回廊,在一间包房门前停下。

门被轻轻推开。

包房里没有大灯。

角落里只亮着两盏柔和的落地暖灯。

空气中弥漫着老班章独有的陈香。

省委副书记高维民穿着一件宽松的对襟常服,正低头拨弄着茶盘上的紫砂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楚省长,来得刚好。」

高维民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水刚烧透。坐。」

楚风云迈步过去,稳稳落座。

「维民同志这地方选得好。」

他扫了一眼窗外的湖色。

「闹中取静。是个喝茶的好去处。」

高维民笑了笑。

他拎起茶壶。

滚烫的茶汤倾注进汝窑小盏,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听说今天下午,严秘书长办公室的内线都快被打爆了。」

高维民将茶盏推到楚风云面前,语气随和。

「刚上任第一天,就把大门关得这么死。」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

「楚省长这定力,一般人比不了。」

楚风云双手虚扶着桌面。

「底数没摸清之前,这饭吃不踏实。」

他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

「有些局去赴了,是要连本带利还帐的。」

「是这个理。」

高维民轻轻吹了吹浮茶。

「不过,南州和广平那几位,今天可是真急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楚风云。

「粤海这台车,过去几年开得太快。」

「车上的人,现在最怕的就是你这位新省长,一上来就踩死刹车。」

楚风云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车速快不是问题。」

他放下杯子,声音平稳。

「怕的是仪表盘上的油量和水温,全是假的。」

楚风云抬起眼。

「今天下午,我往几个地方扔了块石头。」

「水底下的动静,都不小。」

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角落里的烧水壶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高维民拿起木质茶拨,轻轻清理着茶台。

「南州的临港科创城,摊子铺得极大。」

「广平的城商行,这几年步子也迈得很深。」

高维民语调不高。

「省委这边,沈书记一直是求稳的。」

「但我乾的是党建工作。下面有些干部的作风,到了该整一整的时候了。」

他在表明立场。

楚风云轻轻转动着手里的空杯。

「整顿作风是好事。」

「但牵一发而动全身。还得看省委的决心。」

「昨天下午,办公厅那几位同志,我都见了一遍。」

楚风云语气随和。

「方启明这个人,话不多。」

高维民手里的茶拨,顿了一下。

「他在省委办,跟过我两年。」

高维民把茶台上的碎茶末拨到一边。

「笔头子扎实,人也本分。」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

「省长要是觉得不合用,也不必顾我的面子。」

「合用。」

楚风云端起茶盏。

「今天只有北岳没动静。」

楚风云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高维民手上的动作没变。

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北岳没动静?」

他把茶拨搁回原处。眼神里透着几分实实在在的错愕。

「那边就是几座水库,一年到头没什么大事。」

「省长怎么突然说起北岳了?」

「北岳需要有什么动静吗?」

楚风云笑了笑。没往下接这个话茬。

「没什么,突然心血来潮,有此一说。」

他低下头,轻轻吹开杯里的浮茶。

眼底掠过一丝明了。

放出去的四条线里。只有北岳一点动静都没有。

现在。高维民连「北岳」这两个字,都要反过来问一句。

方启明确实把嘴闭得很紧,什么都没往外递。

高维民特意推这个人过来,无非是想递个话头,把交情做在明处。

至少在这杯茶里。

他没安「眼睛」。

高维民重新拎起茶壶,给楚风云续了一杯热茶。

「楚省长,咱们交了个实底。」

高维民放下茶壶。

「省里的工作,我这边全力配合。」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

「不过今天喊你过来,除了公事,确实还有点私心。」

楚风云神色未动。

「维民同志言重了。」

他端起茶盏。

「能帮得上的,我尽力。」

高维民叹了口气。

「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孩子。」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无奈。

「前些年非要折腾去经商。结果眼高手低,连年亏损。」

高维民看向楚风云。

「现在窟窿越捅越大,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楚风云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回应。

干部子女经商,并不是小事。

如果这生意落在粤海的地界上,拿了政府项目,那就是随时会引爆的雷。

楚风云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

「孩子做的是哪一行?」

他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摊子摆在什么地方?」

高维民听懂了这两句话真正在问什么。

「新材料。前几年跟风热起来的那一摊。」

高维民如实交底。

「公司注册在海外,厂子建在东南亚。」

他停了一停。

「国内一分钱的项目没碰,也没跟任何一家国企做过生意。」

「这一点,我从他动念头的第一天就交代死了。」

楚风云微微点了下头。

不在粤海,不涉国企,不占政府项目。

这条红线,高维民守住了。

楚风云端起茶盏。

「既然是海外的盘子,亏了就止损。」

「该退的时候退出来,比硬撑着体面。」

「我要是能这么劝得动,今天就不用请风云同志喝这壶茶了。」

高维民笑了一下。

笑意有点凉。

「他把能抵的都抵进去了。」

「现在不是退不退的问题。是被人家深度套牢了。」

高维民端起面前的茶盏。

却并没有喝。

「三年前,他在东南亚那个新材料厂资金炼断了。」

「当时急需一笔大钱救命。」

他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澄黄茶汤。

「我护犊心切,一时糊涂。出面给他牵了条线。」

楚风云静静听着。

没有接话。

「找的是广平城商行的何敬松。」

听到这个名字,楚风云的眼底泛起极细微的波澜。

又是一颗雷。

周小川调查出来的这家城商行,底子里的水比想像的还要深。

高维民放下茶盏。

「何敬松很懂事。走境内企业海外扩张的专项扶持通道,批了五个亿的外汇贷款。」

「明面上的手续合规合法。」

「抵押物,就是东南亚的那些厂房和生产设备。」

高维民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可那时候新材料市场泡沫极大。那堆设备的估值,被何敬松的人强行做高了一倍。」

他抬起头,看向楚风云。

「现在技术叠代,泡沫破了。厂里的设备连废铁都不如。」

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风吹细叶声。

高维民双手十指交叉,手背指节微微凸起。

「一旦这笔坏帐盖不住。东南亚的资产根本清算不出这笔钱。」

「只要顺着违规授信的链条往上倒查。」

「底单上,全是我打招呼干预金融机构的痕迹。」

他语气低沉。

「造成五亿元国有资产重大流失。」

「省长。这责任如果落下来,我是要脱下这身衣服,进去交代的。」

楚风云听完这番话。

心思已然明了。

这是高维民的求救信号。

想以这件事为交易,换取工作上的支持。

五亿的数目,对楚风云来说算不上什么。

但高维民凭什么认定,他有能力丶也有动机帮他填这个海外的窟窿?

楚风云看着他。

「维民同志。」

楚风云语气平缓。

「我在体制内干了这么多年。」

「帮着梳理梳理政策,我还能说上两句。」

「生意上的事,我怕是越帮越乱。」

太极打得很稳。

高维民没有显出丝毫意外。

他再次拎起茶壶。

手腕极稳,水流连一滴都没有溅出。

「省长,这就见外了。」

高维民放下茶壶。

声音压低了半度。

「体制里的人,确实不该懂这些。」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楚风云。

「但论起资本运作丶做生意。」

「这粤海省,乃至全国。」

「恐怕都没几个人,比楚省长你更懂。」

空气在这瞬间凝滞。

楚风云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端坐在暖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神色未改。

心思却已沉到了底。

书云基金,甚至是境外的天使基金。

那是两道极其森严的防火墙,隔离级别达到了最高序列。

在粤海,绝不可能有人凭空查出这条暗线。

对方不仅知道了底牌。

还在这个极为特殊的时机,当面掀开了它。

楚风云将茶盏稳稳地放在桌上。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维民同志。」

楚风云语调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这顶高帽子,我怕是戴不上啊。」

他在试探高维民究竟摸到了哪一层。

高维民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坦然。

「省长,别猜了。」

高维民轻轻摩挲着杯沿。

「这不是我查到的。」

他抬起头,迎上楚风云深沉的目光。

「有人和我说,这些事只能找你帮忙。」

包房外,隐隐传来几声沉闷的汽笛。

水汽在玻璃窗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楚风云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双眼缓缓眯起,目光不动声色地锁定在对面。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