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雅从来不是什么良善的性子,也没那么好心,愿意出钱帮助陌生人。
她这么做,只能说明她和对方认识。
可从小在爸妈身边长大,从来没有去过乡下的姑娘,如何认识两个乡下人。
大概只有一个可能。
苏静雅也许早就知道她的身世有问题。
苏季同想到这个可能,震惊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苏静雅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苏家亲生女儿,那这件事,就不是单纯的意外!
如果苏静雅不是亲生的。
那么,他亲妹妹,在哪?!
电光石火间,苏季同想起下午在轻工局大楼里,那张跟母亲极其神似的清冷面庞,难道真的是他妹妹?!
“爸,妈。”苏季同双手紧紧撑住八仙桌,向前倾身,字字清晰地重击着客厅里的空气。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
“今天下午在我同学那里,我见到了一个和妈长相一样的姑娘,也姓苏,叫苏曼。”
此言一出,苏山眠和吴佩兰连呼吸都顿时停滞了。
“你说什么?你见了谁?!”
苏山眠激动之下,一把攥住大儿子的手腕,用力得骨节咔咔作响。
“轻工局王宇今天刚在办公室跟人谈重组分厂。苏曼是过来谈合并厂子的事情,我当时就在旁边。”
“那姑娘的眉眼,跟你们像极了。”
那姑娘的眉眼跟自家母亲有七八分相似,神态,又跟自家父亲一样。
只是模样,苏季同就怀疑对方就是自家孩子。
苏山眠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巧,苏季同居然见到了苏曼。
说起来,他之前只是在电视上看过苏曼的模样,私下里,还没见过那孩子。
如果苏曼真的是他女儿,他这个亲爹都还没见过女儿,倒是让大儿子抢先一步。
说起来,这都过去一个月了,他让人去苏曼所在的村子打听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山眠情绪内敛,听到女儿的消息,还算稳得住。
吴佩兰没有这么好的定力,听完大儿子的话,她满脑子都是那可能是她亲生女儿。
吴佩兰喃喃出声。
“苏曼……轻工局……长得像我……”
她眼眶顿时通红,因为迫切想要知道女儿的消息,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苏季同的胳膊,声音发颤。
“季同,她在哪儿?你带我去见她!我心里有种感觉,那肯定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一定错不了!”
母女连心,即使现在还没有证据能证明苏曼就是她的女儿,但她内心还是无比肯定,那就是她女儿。
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娇养别人的女儿长大,自己女儿却连面都没见过,她就觉得心口堵了块石头。
如果可以,吴佩兰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那个叫苏曼的姑娘面前,好好看看她的眉眼。
“妈,您先别急。”苏季同连忙扶住母亲摇摇欲坠的身体。
“佩兰,坐下!”苏山眠也跟着开口,一把拉住妻子的手腕,强行让她在椅子上坐稳。
“你现在跑过去算怎么回事?凭着一张长得相似的脸,就跑去告诉人家,你是我们的亲生闺女?”
苏山眠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自己内心同样翻涌的波澜。
“人家现在是有头有脸的外汇厂长,丈夫还是军区军官。我们手里什么铁证都没有,就这么贸然上门,你让人家怎么想?”
“人家凭什么相信你?万一闹出误会,反而对她影响不好!”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把吴佩兰心头的焦躁浇灭了大半。
她捂着嘴,强忍着眼泪点头。
“你说得对,老苏你说得对……不能急,得要证据。”
苏季同看着父母这副模样,心里也堵得慌,刚想开口安慰,大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主编!苏主编在吗?”
门外传来的,正是报社人事外调科老李的声音。
苏山眠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唰”地拉开门。
老李推着二八大杠,脑门上全是白毛汗,气喘吁吁地站在台阶下,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老李,查得怎么样了?快进屋说!”苏山眠一把将老李拉进客厅,反手关严了门。
吴佩兰和苏季同看着苏山眠激动的样子,有些奇怪。
他们都不知道苏山眠让老李帮忙调查苏曼的事情。
还是苏山眠解释了一句以后,两个人才激动起来,当下饭也顾不得吃,直接把老李围了起来。
老李拿到消息,就来给苏山眠报信了,一路上,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他进屋以后,猛灌了一大缸子凉白开,抬眸,就对上三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老李被吓得后退一步。
他就是来送消息的,知道他们心急,事关他们女儿,但是能不能别摆出一副吃人的表情。
好在老李定力足,咽了口口水,才镇定开口。
“主编,我得到消息以后,就连夜去了市局户籍科,又找了当年知情人士打听,总算是问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你都调查出什么了?快跟我们说说”吴佩兰声音发抖。
她现在无比迫切的想知道,苏曼到底是不是她女儿。
老李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浓浓的同情和不忍,打开牛皮纸袋,抽出一页记录纸。
“嫂子,要说这苏曼丫头,那可真是苦水里泡大的。”
“整个苏家村都知道,苏曼从小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老李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七十年代特有的粗粝和沉重。
“听当地村民说,苏曼在家里日子一直不好过。”
“亲妈在她五岁的时候因病去世。后来父亲娶了后妈,后妈进门,苏曼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七岁,人家孩子还在泥地里玩泥巴的时候,她就得踩着小板凳,在土灶台上给全家做十来口人的饭,一次饭糊了锅,苏曼被罚在雪地里下跪,直到晕倒过去,才被人带回屋里。”
“九岁,她继母带来的孩子还在睡懒觉,苏曼就得背着竹篓上山打猪草。不仅要喂家里的猪,还得赚两个工分,否则不给饭吃。”
“寒冬腊月,这丫头就穿件补丁摞补丁的单衣,在冰水里给全家人洗衣服!小手冻的比萝卜还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