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讲述这些的事情,已经尽量用很客观的语气了。
可还是忍不住喘气。
这件事是他亲自去调查的,说起苏曼的苦日子,苏家村的人都直叹气。
他当时还问了一句,这件事难道没人管吗?
村里人闻言又是一阵叹息。
现在日子不好过,大家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辈子。
尤其是苏曼后妈那个人,别人越是帮着,苏曼反而被打的越狠,久而久之,大家只能冷眼旁观。
不过,根据村民的解释,他还调查出一件事。
苏曼之所以不受待见,完全是因为她是个女娃娃。
因为苏家老爷子去世之前,两个儿子刚结婚,他承诺,谁先生下儿子,房子就给谁。
老大和老二的媳妇前后脚怀孕,老大生了儿子,老二生的是姑娘。
看到孙子以后,老爷子去世了,家里房子给了老大,老二被赶了出来。
老二觉得这个孩子生来就是克他,害得他没了房子不说,还被赶出来,过这种苦哈哈的日子。
所以不管后妈怎么对待苏曼,身为苏曼父亲的苏友军,从来不出声。
吴佩兰听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流了满脸,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老李不忍心看吴佩兰的眼泪,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念。
“她继母也是看准这一点,所以虐待苏曼的时候从来不手软。小姑娘干得最多,吃得却最差。”
“家里烙了棒子面饼,没她的份;她只能吃掺了谷壳的麦麸子糊糊,有时候连这都吃不饱,饿得去偷咽干菜叶。”
“稍有不顺心,继母操起烧火棍就往死里打。那丫头身上,就没一块好肉啊!”
“混账!畜生!”苏山眠眼眶通红,猛地一拳砸在八仙桌上,震得上面的粗瓷碗直跳。
堂堂报社主编,此刻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苏季同双手紧紧握拳,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红血丝,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这一刻,不管苏曼是不是他亲妹妹,他都忍不住愤怒。
一个女孩子,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被如此虐待。
苏家那群人简直没有人性。
吴佩兰已经瘫倒在椅子上,泣不成声,心疼得仿佛被刀子在剜。
她把别人的孩子如珠似宝的养大,自己孩子却被人如此对待。
苏家这些畜生,她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苏季同心里也难受,只是很快,他发现一个问题。
刚刚李叔说的是苏友军,但之前,他爹娘提到的分明是苏建平。
苏季同不由开口。
“李叔,你是说,苏曼的父亲叫苏友军?”
苏家人听到苏季同的问话,都是跟着一愣。
不对呀!
苏曼应该是苏建平的女儿才对。
老李当时就在外地,恰好离苏家村不远,苏山眠让他调查这件事,他就顺手帮忙调查了。
具体的情况还不了解,听到苏季同这么问,自然的给了对方回答。
“对,她爹叫苏友军,是苏家村的社员,之前你们让我调查的苏建平,他是苏友军的大哥。”
“至于苏建平家里,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说起来,今年也二十了,正是说亲的年纪。”
这下,苏家人彻底懵了。
“这不可能啊……”苏季同皱着眉头,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在招待所的吕秋菊是静雅的亲妈,那吕秋菊应该把她自己的亲生女儿留在城里,把我们的女儿换回乡下自己养着。怎么会跑到她二弟名下去了?”
苏山眠毕竟是做报社主编的,心思深沉缜密,他沉思片刻,才开口。
“还有一种可能。”
“他们把我们的孩子换回去后,又跟她二弟家换了!乡下最重男轻女,为了霸占祖宅或者什么利益,她肯定是用女婴换了二房的男丁!”
如果苏曼真的是她们的女儿,那就只有这一个解释。
她们把亲生女儿换到城里享福,再用苏曼换二房的儿子,这样女儿不仅可以享福,家里还能得到房子。
几乎是转眼间,在场的四个人,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吴佩兰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一环扣一环的恶毒算计,把她亲生女儿的人生毁得彻彻底底!
“主编,您猜得可能是真的。”
老李从档案袋最底层摸出一张泛黄的证明信。
“我为了查实,托了市一医院的老熟人,去翻了1953年的出生记录。”
“当时正赶上医院乱,档案不好找,但我碰运气,找到了当年在妇产科当差的接生护士王大姐。”
老李把证明信推到苏山眠面前,神色郑重。
“王大姐现在退下来了,记性却好。她说当年嫂子您难产,生下来的闺女虽然瘦小,但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孩子刚洗干净身子的时候,左边肩膀窝那里,有一颗绿豆大小的红痣,颜色鲜亮,就像滴了一滴血一样,特别好认。”
红痣!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惊雷,让吴佩兰直接愣在了原地,连眼泪都忘了擦。
要说以前只是怀疑,那现在,她完全可以确定,苏静雅真的不是她亲生女儿。
从小到大,苏静雅都是她一手带大的,不管工作多忙,孩子的事情,她一向亲力亲为。
从医院回来,她给孩子洗澡,从来没有在苏静雅身上看到什么红痣。
吴佩兰只觉得身子发软,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原来,我养大的女儿,真的不是亲生女儿!”
苏山眠和苏季同闻言,脸色发沉。
现在已经证实,苏静雅不是他们家孩子,至于苏曼是不是他们家孩子,还需要验证。
只是单看那张脸,答案几乎不需要过多地去证明。
苏山眠看着伤心欲绝的妻子,走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吴佩兰双手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语气带着坚定。
“我想去看看那孩子,想要亲眼看看她,我想跟她道歉,都是我的错,当年我怎么就昏迷过去了。”
此刻的吴佩兰满心的自责,当初要是她没有昏迷,也许自己的女儿就不会被换走。
苏季同不忍心看母亲如此难受,开口安慰。
“妈,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的。”
“都是那些人的错,她们想要把孩子换走,总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