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上门认亲(1 / 1)

有了确切的调查线索和医院护士的那一纸证明,吴佩兰连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了。

这一夜,机关大院的苏家二楼彻夜未眠。

吴佩兰红着眼眶,把家里带锁的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全国通用粮票、工业券、两罐大院特供的铁皮奶粉、几包高级红糖。

还有她原本打算给苏季同相亲用的两块上海牌手表票,全被她一股脑儿塞进了深色的帆布包里。

“老苏,这些年我们把那白眼狼当宝贝一样养着,咱们自己的骨肉却在乡下吃尽苦楚。”

“我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孩子九岁在冰水里洗衣服的模样,我这心啊,就像被刀子绞一样!”

苏山眠坐在八仙桌旁,平日里总是夹着红双喜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沉默着猛抽了几口闷烟,声音沙哑。

“明天一早,我们去见她。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年的亏欠补上。”

次日清晨,深秋的京市透着股刺骨的凉意。

南城大耳胡同的四合院里却是一派温馨的人间烟火气。

十个多月大的小贺安穿着赵爱萍亲手缝的红棉袄,正像个圆滚滚的小肉球,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欢快地爬来爬去。

小家伙长了四颗小白牙,一咧嘴就露出憨态可掬的笑,手里紧紧攥着个塑料拨浪鼓,摇得“咚咚”直响。

苏曼穿着件干净利落的藏青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的确良罩衫。

她刚从水槽边洗完脸,用温毛巾擦着手,正准备去厨房跟表姐赵爱萍交代中午做个红烧排骨。

“笃笃笃。”

四合院厚重的木门被人轻轻敲响。

苏曼放下毛巾,走过去拉开门闩。

木门“吱呀”一声敞开,门外站着的三个人,让苏曼的目光微微一顿。

苏山眠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这位平日里在报社说一不二的大主编,此刻竟局促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吴佩兰的视线触及苏曼那张脸的那一刻,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站在一旁的苏季同推了推金丝眼镜,努力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主动打破了有些凝滞的空气。

“苏厂长,咱们昨天在轻工局刚见过。冒昧登门,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苏曼对于三人的到来没有半点意外。

从昨天在轻工局看到苏季同那略显失态的眼神起,她就知道,苏家查出真相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进来吧,院子里风大。”

苏曼的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汪没有涟漪的深潭。

她没有露出任何震惊、惶恐或是激动的表情,只是侧开身子,淡淡地招呼了一句,仿佛对待几个普通的生意伙伴。

这种异常的冷静,反而让苏家三人心里越发发紧。

进到正屋堂屋,小贺安看到有生人来,不仅不怕,还手脚并用地爬到炕沿,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吴佩兰看着那白胖可爱的孩子,心底的酸楚直往上涌,一双手忍不住抬起来,想要去抱抱自己的亲外孙。

可刚伸出一半,又怕唐突了,僵在半空。

苏曼见状,转头对端着洗菜盆走进来的赵爱萍说道。

“姐,你带安安去后院喂点米糊吧,我这边有点事情要谈。”

赵爱萍一看这架势,立刻心领神会。

她麻利地放下菜盆,拿热毛巾把小贺安的手擦干净,一把抱起这肉墩子。

“安安乖,大姨带你去看后院的落叶。”

随着棉门帘落下,堂屋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苏曼拿起桌上的白瓷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倒了三杯热水,推到三人面前。

“条件简陋,只有白开水,喝口水暖暖身子吧。”

“曼曼……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吴佩兰强忍着眼泪,颤抖着开口。

苏曼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名字本来就是给人叫的。

她点头。

吴佩兰脸上一喜,有些热切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像,跟她年轻的时候七八分相似。

在电视上,看着像,看到真人以后,只觉得更像。

“曼曼,妈……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尽管对你来说可能很冒昧。”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左肩上,有没有一颗绿豆大的红痣。”

吴佩兰理智还在,认孩子之前,先看看有没有红痣。

苏曼沉默了一下,随后点点头,随后把领口扯下来一些,露出肩膀的位置。

果然,上面有一颗红痣。

吴佩兰顿时泣不成声。

是她女儿,真的是她女儿。

“孩子,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我大出血昏迷,那些天杀的畜生把你给换走了!让你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是我的错,没保护好你啊!”

“其实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吴佩兰说完,情绪有些激动。

苏山眠性格内敛,但此时,眼眶也忍不住发酸。

原来,电视上这么优秀的姑娘,真的是自己女儿。

他这段时间,一直关注苏曼的事情,直到她小小年纪,创造了苏记,甚至盘活了差点倒闭的前进副食厂。

抛开父女这个身份不说,他心里也是非常欣赏苏曼的。

昨天晚上,当他知道苏曼吃了那么多苦,还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就知道,她是一个坚韧的孩子。

“这些年委屈你了,是我当年没有看好你。”

当年,吴佩兰外出买菜,被人撞了一下,家里人根本不知道,还是医院给他打来电话。

他接到消息,迟了两个小时才赶到医院。

当时听说妻子的情况危险,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孩子,而是在确定妻子平安无事才去看孩子。

那时候,孩子已经被调换,他看到的孩子,就是苏静雅。

也就是当时吴佩兰身边没有人,这才给了苏建平夫妻两个可趁之机。

这件事,他也有很大责任。

面对苏家父母的愧疚自责,换做别人,只怕早就扑进父母怀里嚎啕大哭了。

但苏曼没有。

她从兜里掏出一方红格子的棉布手帕,递给泣不成声的吴佩兰,动作很轻,语气更是出奇的平静。

“擦擦眼泪吧,别把眼睛哭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