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空之下,千里之外的江陵北侧。
司马懿和吕蒙已经带兵出发了。
这片荒无人烟的丘陵地带,夜色比别处浓稠得多。
没有灯火,没有炊烟,连鸟兽的叫声都稀稀落落的,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就不欢迎活物踏足。
司马懿坐在一块被风化得千疮百孔的岩石上,手里捏着一小块干饼慢慢地嚼。
他的骡子拴在旁边的枯树上,低着头啃地上的草根。
骡子脚边蹲着一个随行的向导,是个六十多岁的山民,脸上沟壑纵横。
吕蒙从前面摸过来,压低声音说:前面有一道干涸的河床,沿着河床走,明天傍晚能到那片石滩,过了石滩,再走两天就是平缓地带了。
司马懿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干饼收起来:让大家歇两个时辰,丑时出发。
吕蒙没走,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仲达,你说实话,你有几成把握那条粮道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司马懿抬眼看了看他,那目光在夜色里看不分明,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三成,我的探子能打探到的消息也就这么多了。
吕蒙皱了皱眉。
但足够。司马懿说,
就算不在原来的位置上,王权也不可能把粮草藏得遍地都是。只要他还在用那条路运粮,我就找得到。何况……
司马懿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来之前,已经派人往许昌方向混进去了。
吕蒙的目光微微一凛:难民?
司马懿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土,走到篝火边坐下,火光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那面石壁上,像一尊沉默的剪影。
吕蒙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传令。
夜深了。
又过了两日,益州方向,刘备的中军大营已经在向葭萌关推进。
营帐连绵数里,旌旗蔽日。
刘备骑着一匹黄骠马走在队伍前头,身后跟着诸葛亮和一众文武。
诸葛亮骑着一匹白马,手里攥着一卷地图,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扫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线。
刘备偏头看了他一眼:军师,在想什么?
诸葛亮把地图卷起来放回袖中:主公,法正不见了。
刘备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发现的,他帐里人说他早起出门散步,一直没回去。我问了哨兵,有人说曾看见他从西侧后门出了营。
刘备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走了?
像是走了。
刘备没有再说话。他骑在马上走了一段路,然后问:你觉得他往哪去了?
诸葛亮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北边。
刘备的手攥了一下缰绳,马被缰绳扯了一下,打了个响鼻。
身后的张飞听见了对话,怒气冲冲地催马靠过来:大哥!我就说那厮靠不住!早该把他关起来的!
翼德。
刘备的声调不高,却让张飞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刘备望着前方的山路,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走了就走了吧。他若真去了那边,那这一仗……我们就不用再留手了,得真心跟江东同仇敌忾,出全力。
张飞攥着蛇矛的手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再说话。
诸葛亮的目光落在刘备的背上,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难得地掠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队伍继续向前……
……
两日后的夜里。
一处山坳口中,王权已经在地图前蹲了一个多时辰了。
周瑜递来的那碗热水早已凉透,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始终没离开地图上那几处标注着红色箭头的位置。
夜风从山坳口灌进来,把火堆吹得一明一暗,火光照在地图上,那条从江陵北上许昌的必经官道像一道蜿蜒的伤疤,横贯在他画下的所有圈圈叉叉之间。
甘宁。
甘宁从火堆那边站起来走过来。
你来看这里。王权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位置,那地方标注着一片蓝色的水域,旁边画着一条粗线,是官道,青囊湖,江东军从江陵北上的话,不管走哪条路,这里都是绕不开的,湖在道西边,道东边是丘陵,中间只有两里宽的一条窄口子,这里也是这一带最好补充水源的地方
甘宁蹲下来看了看,皱眉:这地方好打埋伏,但也不容易围死,对方要是散开从两侧山坡绕,咱们的人就白蹲了。
所以不能只埋伏。王权的手指沿着赤壁湖的边缘划了半圈,你注意看这湖的地势,湖在西边,比官道高出将近一丈。要是雨季湖水漫出来能把整条官道淹了。现在不是雨季,但湖里还有水,够用了。
甘宁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抹亮色:大帅是想……
派人去湖下游的出水口筑一道堤,把水截住。等江东军走到那段窄口的时候,掘堤放水。王权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夯实的土里,
江东军善水,那是善在船上、善在江里,从没见过哪个水性好的能在陆地上骑着马被洪水冲的时候还能翻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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