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启山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朝两边点了点头：“辛苦大家了。都回去吧，不用在这儿站岗。”
没人动，一个个站得更直溜，脸上的笑也堆得更实。前排那个肚子微凸的男人甚至往前迈了小半步，像要把“我站得最端正”这个态度完全表现出来。
作为打工人来说，老板说“回岗位”，这些人不敢动，是因为不知道这话是真心还是试探。这时候谁动了，谁就成“不把老板放在眼里”的那个。为了保住饭碗，这谁敢动啊！
霍启山也没在意，迈步往前走，苏蕴舟跟在他左侧，陈婉仪在右侧，三个人穿过大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些人大概也在猜测，霍家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亲自带人来，还带着这位“苏小姐”。几个人一起出现，分量可不轻。
苏蕴舟跟着霍启山的步子往前走，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头微点，目光在周围人脸上扫过。不停留，也没躲闪。
眼前的场面让她想起从前在码头。船靠岸，一群人围上来，鱼贩子、搬运工、看热闹的，全挤在舷梯口。
有喊“苏老板”的，也有直接喊“船老大”的，凑上来套近乎，伸头往船舱里看，嘴里说着“这趟又没少捞吧”。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着点头，步子不慌，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交代的交代。没有跟谁特别热络，也没冷落谁。
码头跟这里，说到底是一样的。都是人，有什么不同。
一路过来，问候声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
“苏小姐。”
“苏小姐好。”
“苏小姐早。”
难怪有人喜欢当老板，这感觉确实不一样哈。被人捧着，敬着，目光聚着，好像你走到哪儿，那个地方就是中心。
不过苏蕴舟自己也清楚，这些目光今天落在她身上，明天也可能落在别人身上。
她不会是第一个被这么看的人。
霍铮出现在这儿，这些人估计比现在更热情。
不过苏蕴舟没工夫多想那些，这会儿心思已经飞远了。她记着，爷爷刚才说过，待会儿要召开大会。
她又该怎么表现？
平易近人？走温和路线，笑脸对人，显得好说话。
严肃内敛？她又不像霍铮，没有那么强的气场，硬装是不是过于刻意了些？
想来想去，决定还学霍铮。
不动声色。无论什么时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别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也就不知道她的深浅。
至于其他的，再说。
主意定了，脚步也稳了，跟着霍启山穿过大堂，走进电梯。
大会议室在顶楼东侧，两扇深色木门推开，里头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深胡桃木，坐了大概二十来号人。
桌上秘书提前摆了矿泉水、文件夹、笔，每个座位前都立着一块小小的铜质名牌。灯从顶上垂下来，光不刺眼，但足够亮，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苏蕴舟扫了一眼，陈XX总、周X总、赵X总……
这些都是刚才在大堂里迎在最前面的那几张脸？
另外还有一些，看座位名牌上的头衔，是各事业部的负责人。
珠宝的、酒店的、投资的、行政的，各占一段。一个个坐得整整齐齐，没人靠在椅背上，也没人翻看手机。
主位空着，明显是留给霍启山的。左手第一个位子也空着，上面搁着一块新做的名牌，上面印着：苏蕴舟。
她看了一眼那块名牌，心跳快了一步。
这大公司办事速度就是利索哈，她人还没来，东西先置办上了。
霍启山在主位坐下，抬手指了指左手边：“蕴舟，坐这儿。”
又对陈婉仪点了下头，陈婉仪在右侧落座，她的位子靠后一些，但也算在前排。一般她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意味着霍家内部达成一致，大多时候只是露个面，不参与公司任何决策。
苏蕴舟拉开椅子，坐下来。这椅子不像她以前打工时坐的那种。
她记得从前在公司，工位上的椅子是滑轮转椅，坐久了腰疼，靠背还总往下滑，还要时不时往上提一下。
眼前这把是皮面的，靠背高，扶手宽，坐上去比她想象的软得多。手搁在扶手上，指尖碰到冰凉的木头包边，莫名安心。
双手搁在桌面上，右手边放着文件夹，里头是梁瑞整理的内容。她没看，主要是今天早上已经提前看过电子版的。
满屋子人，没一个交头接耳的。
所有人都看着霍启山。
有的看得坦然，是跟老爷子熟了的老人，知道他的脾气。有的看得小心翼翼，目光在霍启山和苏蕴舟之间来回转，想从老爷子的脸上看出点什么。还有那么一两个，目光在苏蕴舟身上多停了一会儿，接着收回去，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苏蕴舟没有抬头去看任何一个人，盯着桌面上自己名牌的反光，把呼吸放慢。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翻动纸张的脆响，还有笔在指间转动的细微摩擦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被一种更沉的东西压着。
霍启山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瞬间静得不能再静。方才那些翻纸的、转笔的、挪椅子的小动作，一下子全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主位上，连呼吸好像都放轻了。
“今天叫大家来，只说一件事。”
“霍铮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所有事务，由苏蕴舟苏小姐暂代，任集团副总裁。”
苏蕴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同时转过来。左边一排人的脸，右边一排人的脸，前面的、后面的，全在看她。
空气像被抽掉了水分，干得发紧。她没动，手搁在桌上，指尖并拢，指甲盖下面微微泛白。
“她的话，就是霍铮的话。”霍启山接着又说了一句，语气跟前面没什么两样，“也是我的话。”
“我希望在座各位，好好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