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本王是奉旨固防,绝非仓皇败退(1 / 1)

第372章本王是奉旨固防,绝非仓皇败退(第1/2页)

五月中旬,这几日连下了几天阴雨,兴国州城东的官道显得泥泞。

距离九江惨败,过了十多日。

大清西路军的营地沿江岸高地草草扎下。昔日旌旗蔽空、不可一世的威风,早被江风吹了个干净。

正白旗的大纛耷拉在木杆上。

营地里,不时有伤兵的哀嚎。

垂头丧气的八旗甲喇随处可见。

连日的仓皇西逃,让这支号称天下无敌的满洲精锐吃尽苦头。

中军大帐内,闷得出奇。

阿济格靠坐在居中的虎皮交椅上,眼眶熬得通红。身上的亮银锁子甲还没来得及擦洗,甲叶缝隙填满干涸的泥点与暗红血污。

“去九宫山的人,撤回来了么?”阿济格嗓音沙哑。

启心郎喀齐兰跪在案侧,头埋得很低:

“回王爷,派出去传令的拨什库回来了,巴哈纳、鳌拜、谭泰各路搜山兵马,已停止搜捕,正火速向兴国州集结。

周边州县驻扎的精锐,也全在往回拔营。”

阿济格盯着面前的帅案,一言不发。

胜败乃兵家常事。

大清在马背上打天下,不是没吃过败仗。

九江城下大败,尚可喜那废物被南朝生擒,杨承祖的水师在江面被南朝海船碾成碎木。

这些损失让他肉痛,颜面扫地。可真正让他如芒在背的,不是背后紧追不舍的大明水师。

而是帅案上,那只黄绫包裹的御匣。

七天前,他在这条败退的烂泥路上,苦等半个多月的北京旨意,终于送到手里。

阿济格抬手,将那卷明黄圣旨再次展开。上头的每一个字,此刻都扎眼得很。

“皇帝敕谕和硕英亲王阿济格:

览王奏请东下金陵,忠勇可嘉。前命先灭闯逆,本为除腹心之患。

今北路豫亲王于济宁小有挫衄。残明军力火器远超预期,不可轻敌。若两路分进,兵力分散,恐有疏失。

是故东下之议暂止。王仍以歼除李自成残部为第一要务,务期斩草除根;克复湖广后就地整兵固防,筹措粮饷;多遣哨探探明九江明军虚实,驰报朝廷,以定进止。

王为宗室重臣,当持重审势,毋轻率冒进。

故谕。

顺治二年四月二十四日。”

阿济格盯着“是故东下之议暂止”和“毋轻率冒进”这几行字,面皮直抽。

“暂止……毋轻率冒进……”阿济格喉咙里滚出几声嘶哑闷笑,五指收紧,一把将圣旨攥成一团。

手背上青筋暴突。

喀齐兰吓了一跳,连连叩首:

“王爷息怒!圣旨不可损毁!”

“息怒?”阿济格站起身。

“多铎在济宁吃了败仗,他多尔衮怕本王孤军深入,怕本王折损大清的底子,所以让本王停下!”

阿济格在大帐内焦躁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若是这份旨意里,同意本王东下……”

阿济格猛地转身,手臂直指北京方向。

“哪怕本王在九江没打赢,那也是奉旨讨贼!南朝皇帝火器太利,本王一时失察退兵,最多算个折损兵马的过错!大不了罚俸降爵,本王还有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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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调陡然拔高,透着绝望与暴怒。

“可现在呢!京城来的圣旨明明白白写着不许东下,要本王在湖广固防!

本王没接到圣旨,就擅自拔营去打九江!”

阿济格一把揪住喀齐兰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低吼出声:

“打赢了,生擒崇祯,那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泼天的开疆拓土之功!多尔衮捏着鼻子也得认!可本王打输了!不仅没抓到朱由检,还折了水师,损兵折将!”

“抗旨不遵,擅动大军,丧师辱国!”阿济格松开手。

喀齐兰跌坐在地。

阿济格倒退两步,重重跌坐回交椅。

“喀齐兰,你告诉本王,多尔衮会放过这个弄死本王的机会吗?”

帐内寂静无声。帐外夹杂着雨水的风声呼啸刮过。

喀齐兰跪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大清朝堂上的权力倾轧,他一清二楚。

“王爷……”喀齐兰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膝行上前。

“事已至此,懊悔无用。当务之急,不是想摄政王如何发难,而是保住西路军的主力底子。”

阿济格抬起头。

“南朝水师碾碎了杨承祖,九江明军必然逆流而上,断咱们后路。兴国州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咱们绝不能久留。”

喀齐兰语气急促。“王爷,咱们得退,先退回武昌去!”

“退回武昌……”阿济格五指猛地收拢。

“对,退回武昌!”喀齐兰重重磕头。

“武昌是湖广重镇,城高池深。左良玉在那经营多年,虽然现在城内空虚。

只要退回武昌,把巴哈纳、鳌拜搜山的精锐全收拢回来,咱们手里就还有几万满洲八旗和蒙古马军!

主力未损,朝中就算……也得掂量掂量湖广的局势!”

阿济格呼吸逐渐粗重。

“再者,圣旨上不是说,让咱们‘就地整兵固防,探明九江明军虚实’吗?”

喀齐兰身为朝廷派来西路军的督军,此刻必须稳住英亲王。

“王爷,只要回了武昌,严防固守。

上疏朝廷,就说咱们探明了九江虚实,南朝皇帝亲临前线,火器犀利如神,水师战船大如山岳,大清内河水营难以匹敌。

尚可喜轻敌冒进,致使前锋受挫。您为保全大军,这才主动退回武昌,恪遵圣旨,固防湖广!”

把战败责任全推给尚可喜,将明军实力夸大。

阿济格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肉块块隆起。

对一位不可一世的英亲王来说,这是奇耻大辱。承认自己被崇祯打怕了,还要把脏水泼给一个异性王。

但现在,他无路可退。

“尚可喜这个废物,死不足惜。”

阿济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庞只剩下一片阴鸷。

“传本王的军令。”阿济格声音重归冷酷。

“大军即刻拔营,经过兴国州休整一番,然后直接率部退守武昌!”

阿济格站起身,抄起大马刀,大步迈向帐外。

“到了武昌,立刻向北京上疏请罪。告诉多尔衮,本王没抗旨,本王只是在替大清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