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捡漏方为立身王道(1 / 1)

第374章捡漏方为立身王道(第1/2页)

富水东岸。

王得仁率领的一万兵马在泥泞中跋涉。

队伍拉出数里长,核心是三千老营精锐,内含一千马兵。为抢占富池镇外围的险要地势,王得仁下令马军脱离大队,先行前出卡住官道两侧的隘口与土圩。

“快点!都给老子拔开腿!”

前锋营都尉骑在马上,马鞭抽得劈啪作响。

“抢下前面的土圩子,生火造饭!”

话音未落,脚下的烂泥地传来沉闷的震颤。

水洼里荡起圈圈细碎的微波。

都尉猛地偏头,盯向西面旷野。

地平线尽头,一片红色的骑影席卷而来。

“敌袭——是建虏的马军!”

老卒凄厉的嘶吼划破阴雨。

来得太快。

门图哈率领的一千满洲红甲巴牙喇,全员未着重甲。

一人双马,轻弓快马,直直捅向明军尚未展开的行军长龙。

“列阵!长矛手顶上去!”都尉声嘶力竭。

迟了。

流贼出身的步卒本就疏于阵型操练,平原上猝然遭遇满洲精锐突袭,恐慌当场炸营。

距离五十步。

一千红甲在马背上张弓搭箭。一轮密集的轻箭泼洒进明军阵中。

前排士卒接连栽倒,惨叫声被马蹄声盖过。

清军骑兵收弓,拔刀。借着战马强大的冲击力,毫无阻滞地撞入人群。

门图哈纵马掠过,长刀顺势一抹。

一颗明军士卒的脑袋冲天飞起,断颈处喷出数尺高的血柱。

一千红甲根本不作停留,不理会两翼溃散的逃兵,只管沿着官道一路向前凿穿。

硬生生将明军的队伍从正中间撕开一道血胡同。

残肢在泥浆中翻滚,无头尸体接二连三扑倒。短短一炷香,侧翼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千余。

“顶上去!骑兵给老子顶上去!”

压阵的王得仁急令麾下老营出击救援。

门图哈在马背上勒转马头,扫了一眼远处才开始集结的明军骑兵。

“王爷有令,不可恋战!撤!”

一声厉啸。一千红甲丝毫不乱,兜转马头,在明军溃阵边缘擦出一道弧线,绝尘撤走。

只留下一地狼藉。

王得仁紧紧拽着缰绳,盯着满地哀嚎的伤兵和汇聚成洼的血水,后背早被冷汗溻透。

“这帮鞑子,他奶奶的……”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冲着亲兵咆哮:“快!把这里的情况,即刻报给王将军!”

兴国州城墙。

王体中双手按着湿滑的城垛,脸色铁青。

城外四乡八镇,浓烟直冲云霄。

火光在阴霾下分外扎眼,凄厉的哭喊声若有似无地顺着风飘上城头。

阿济格不攻城,把邪火全撒在了兴国州外围的村落上。

一骑快马冲到城下。

骑士仰头嘶吼:

“王得仁将军急报!偏师在富池镇外围遭遇建虏轻骑突袭,折损千余兄弟!建虏未曾恋战,已向西退去!”

一炷香后,城墙上。

柯参将脸色煞白,凑上前压低嗓门:

“将军,您瞧瞧,这就是满洲八旗!败军之将尚且如此凶悍,阿济格大军真压过来,咱们这座破城拿什么守?外面的村镇烧就烧了,只要保住咱们手里的兵……”

“闭上你的臭嘴!”

王体中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柯参将的后脖领,直接将他推到城垛前。

“老王,你这是干什么!”柯参将一把推开王体中的手。

“放你娘的屁!”

王体中转身面向守城的将士,他一指城外冲天的浓烟,声嘶力竭地怒喝。

“朝廷待我等不薄,圣旨刚下,皇恩浩荡!

建虏屠戮我大明百姓,毁我田舍,简直禽兽不如!”

“我等身为大明朝的武将,焉能缩在城里装王八!”

王体中一指柯参将。

“再敢妖言惑众乱我军心!再有避战怯敌之言,老子先拿你的脑袋祭旗!”

柯参将脸上先是疑惑,随后明白这老王八是在做戏?冷哼一声,不跟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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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体中转身面向全城守军,拔高音调:

“传将令!全城戒严!四门增派兵马,战鼓擂起来!城头的火炮全填上实心弹,给老子放!”

轰!轰!轰!

兴国州城头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激昂的战鼓声响彻云霄,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持戈披甲的士卒,一副随时开城门决一死战的架势。

这番做派,王体中算盘打得极精。

其一,给城内军民看,稳住人心。其二,给城外没走远的清军看,告诉他们城防坚固赶紧滚。

其三,做给暗中观察的明军细作和富池口的水师看,证明他王体中绝无畏战之心。

战鼓断断续续敲了足足一天。

次日,斥候飞马回报。

“建虏大股主力已全部过境,西窜而去!后方只留有零星掉队的散兵和被遗弃的辎重!”

王体中眼底闪过精光。

“该咱们拔毛了!”

他回身点了一名心腹都尉。

“你,带一千老营骑兵出城!远远尾随建虏后卫!”

王体中凑近都尉,声音压到最低,透着阴狠:

“记住,只打落水狗!专门挑那些掉队的伤兵、落单的绿营散卒,还有被丢下的辎重营下手!割了首级立刻走!”

“若是发现建虏有回头整队的迹象,哪怕只有一个牛录,也立刻给老子掉头跑,绝不许恋战!

谁敢真去拼命,老子要他的脑袋!”

都尉咧嘴一笑:“末将明白!”

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一千骑兵宛如嗅到血腥味的豺狼,呼啸出城,沿着满地狼藉的官道向西追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清军沿途遗弃了不少走不动的绿营步卒和伤重哀嚎的满洲甲兵。

兴国州的骑兵根本不接阵,遇上零散的敌兵便一拥而上,一刀剁下脑袋拴在马脖子上。

途中,几名断后的满洲拨什库集结了几十骑,作势欲回冲。

兴国州这千把骑兵连半点犹豫都没有,齐刷刷一拨马头,狂奔而回。

直到黄昏时分,骑兵才满载着几百颗首级得胜还城。

仗打完,清军也走远了。王体中的戏,才唱到高潮。

城外火势渐小,焦土之上满目疮痍。

王体中披挂整齐,亲自带着大批士卒出城。

“把幸存的乡亲们都搀扶进城!州仓开仓,架锅熬粥,不得让一个百姓饿死在城外!”

“带人去掩埋罹难百姓的尸骨!扑灭余火,清点各村镇被烧毁的房屋田禾!”

王体中踩在泥水里,双手拉起一名满脸黑灰的流民老者。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在烂泥中,仰天长叹,满脸悲愤。

引得周围百姓连连磕头,高呼“青天大老爷”。

出兵击退建虏,安抚地方,收拢流民,守住大明疆土。

这“保境安民”的政绩,算是做实了。

入夜,州衙后堂灯火通明。

几名书办趴在案头奋笔疾书。王体中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口述奏疏。

“写。就说建虏大股西窜,势如疯狗。

臣王体中率部于兴国州境奋力截杀,血战数场,将士用命,阵斩虏兵数百,夺回辎重无算。大破虏军后卫!”

王体中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

“再写。虏势凶悍,臣之偏师为了阻截建虏,死伤惨重,折损千余精锐。建虏报复,城外百姓罹难甚重,十室九空。

如今州城粮草告罄,火药断绝,将士们饿着肚子驻守城池。”

“臣誓死坚守兴国,阻虏西犯,伏望朝廷垂怜,速发粮饷、火器,以赈济灾民,固守边防。”

书办吹干墨迹,恭敬呈上。

王体中扫了一眼,盖上大印。

“李茂!”

“小的在!”

“你亲自带人,把这封奏疏,连同今日割回来的那几百颗首级,连夜送去富池口明军水师,呈给郑参将,请他务必代为转奏九江行在!”

(依旧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