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江风卷硝烟,火船照夜浪(1 / 1)

第377章江风卷硝烟,火船照夜浪(第1/2页)

武昌府,蛇山之巅。

江风卷着刺鼻的硝烟味扑面砸来。

阿济格按着腰间刀柄,俯瞰着脚下的长江。

江面上,数十艘巨大的明军福船排开阵势。它们横在水面,把武昌与汉口、汉阳的江面彻底封死。

轰——

一发实心铁弹从江心砸入武昌城外的泥滩。

泥柱冲天而起,几名避让不及的绿营兵直接被气浪掀飞,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没了声息。

“南朝水师,猖狂到头了。”

喀齐兰站在后方半步,盯着江面飘扬的日月龙旗,恨恨道。

阿济格没发火。

九江那一仗,把他骨子里的狂妄打了个粉碎。这位大清的英亲王,如今眼里多了一股子阴狠。

“水面上,大清确实干不过南朝。”阿济格嗓音沙哑。“咱们靠那些投降的水军根本没得打,江面自然归了朱由检。”

他转过身,手掌劈向蛇山与洪山绵延的高地,又指向汉水北岸的起伏丘陵。

“可上了岸,这天下,还是咱们满洲八旗的!”

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武昌城外高地上,连营数十里。

两万五千名满蒙骑兵,全部分布在城北洪山至蛇山一线,以及城西汉水北岸的高地。

这地方地势偏高,脱离了长江水网的烂泥地,南朝的舰炮够不着。

站在这里,却能居高临下俯视武昌外围整个战场。

“喀齐兰。”阿济格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满洲铁骑,绝不能憋在城墙根底下挨炮!战马跑不起来,那就是待宰的活畜生!”

回到大帐,阿济格立在舆图前,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武昌府的位置。

“本王在城外扎营,修筑壕沟、甬道和木栅,把大营跟武昌城门连在一起。这就是掎角之势!”

阿济格下令道:

“南朝兵马若是来攻城,本王的铁骑就从高地往下冲,捅穿他们的侧翼和后腰;

他们要是转头打大营,武昌城头的大炮就能居高临下,把他们的军阵炸成肉泥!”

喀齐兰抱拳。

“王爷高见。这等布置,南朝步卒再多,只要敢踏进武昌城外,就得腹背受敌,陷入死地!”

“少拍马屁。”

阿济格冷哼一声,显然刚吃了败仗的他,不想听这些好话。

手指顺着武昌往西划,沿着汉水蜿蜒而上,最后点在襄阳。

“打仗,未算胜,先算败。九江的亏,本王吃过一次,绝不吃第二次。”

阿济格扫视帐内满蒙将领。

“西路军现在的命脉,不在武昌,在汉水!”

帐内寂静无声。

武昌是湖广重镇,可阿济格孤军深入,一旦南朝水师封锁长江,江东的补给彻底断绝。

西路军的核心粮道只剩两条:北线走陆路经襄阳入河南,西线走水路经汉水连通荆州、襄阳。

汉水水运,是大军粮草和军械运输的主动脉。汉水一断,武昌城里的几万张嘴,不出一个月就得饿死。

“传军令!”阿济格拔高音调。“点三千蒙古八旗,抽调五千绿营步甲!即刻开赴汉水沿岸的蔡甸、汉川、沔阳!”

他双手撑在帅案上,身子前倾。

“沿江给本王打下木桩,修筑岸防炮台和堡寨!

汉水河口向内,河道收窄,南朝的海船进不来。

收拢汉水一线的水军,集中到河口,南朝若是派小船来袭,给本王打回去!”

“喳!”几名蒙古佐领出列,打千领命。

“陆路也得看死。”阿济格转向一名满洲甲喇额真。

“派出所有轻骑,沿着回襄阳的陆路粮道,不停巡逻!

遇上南朝哨探和劫粮的小股兵马,不留活口,就地格杀!”

阿济格直起身,粗重的鼻息喷出。

“这条通道,是咱们的粮道,更是退路。

武昌若是守不住,大军就顺着汉水和陆路,全须全尾退回襄阳。绝不能困死在孤城里!”

众将心头一凛,英亲王这番布置,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扑进大帐,重重磕头:

“禀王爷,荆襄和武昌周遭州县留存的重型火炮,已全部运抵大营!共计红夷大炮三门,大佛朗机炮三十门!”

阿济格阴沉的脸上终于挤出几分狞笑。

九江城下,清军的火器营损失惨重,连尚可喜都被抓了。

这些日子,把附近的火器都调到一起,才凑齐了这批重火力。

“拉上去!”阿济格大步跨出帐外,指着沿江的制高点。

“把所有的重炮,全给本王架到蛇山和城头临江的炮台上去!”

他偏头看向主管火器的汉军旗将领:

“不许跟南朝的水师瞎对射!咱们的炮在岸上,稳当;他们的炮在船上,随着江水晃荡。”

阿济格竖起一根手指。

“在江面上标定射击距离!等他们的船靠近了,再集中火力轰击!把他们逼退到深水区,只要离了岸,他们的炮准头就得抓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江风卷硝烟,火船照夜浪(第2/2页)

“奴才领命!”汉军旗将领领命而去。

天色暗沉,武昌江面笼罩着水雾。

郑成功的水师在江心下锚,连绵的战舰上灯火通明,将江水映得昏黄。

武昌城内,暗流涌动。

阿济格披着大氅,立在城头的夜风中。城外的江滩上,数千名被驱使的民夫正在绿营兵的皮鞭下,拼命往近岸水域里打下粗大的原木桩。

沉重的铁链套在木桩之间,横拉在滩头,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水下屏障。

“南朝仗着火器厉害,必然想着白日轰击,夜间登岸。”

阿济格目光幽冷,刺穿了江面迷雾。“本王偏不让他们如愿。”

“喀齐兰。”

“臣在。”

“滩头防线布置得如何了?”

喀齐兰赶紧回禀:

“回王爷,五千名绿营鸟铳手已经就位。在滩头分作三层排开,挖了散兵坑。只要南朝的兵敢趁夜登岸,木桩铁链一绊,咱们的铅子就能让他们死在浅水里。”

“不够。”阿济格咧嘴,露出一排牙齿。

“来而不往非礼也。南朝水师白天炸得痛快,晚上,本王也得让他们吃吃苦头。”

阿济格转身,看向早已集结在隐蔽水泊里的数十艘小渔船。

这些渔船上堆满干柴、硫磺、硝石,浇透了猛火油,散发着刺鼻气味。

几十名死士头上裹着白布,手持火把,立在船头。

“擂鼓!鼓噪!”阿济格抬手猛劈而下。

城墙和沿江炮台上,战鼓齐鸣,喊杀声震天动地。无数火把在岸上亮起,活生生一副千军万马趁夜发动总攻的架势。

江心的大明水师舰队立刻警觉。战舰上的火炮褪去炮衣,明军士卒紧张地注视着岸边。

就在明军注意力全被岸上疑兵吸引时。

“放火船!”

上游隐蔽处,数十艘火船被点燃。借着湍急的江水和夜风,火船顺流直冲明军庞大的水寨。

夜风卷着江水气,混杂着猛火油的刺鼻味。

江面上,数十条火船顺着湍急的江流,直冲大明水师连营。火光冲天,照亮了武昌城外的江面。

“火船!右舷避让!”

“快!撑杆!钩镰枪准备!”

明军水寨外围,凄厉的呼喊声炸响。

火攻本就是水战的惯用伎俩。

郑成功在副将的提醒下也是早有防备,水师舰队外围撒出去了巡哨小艇。

可今夜岸上阿济格搞出的动静太大,战鼓齐鸣、火把连天,一副大军抢滩登陆的架势,硬生生牵扯了明军哨戒的大半精力。

就这慢了半拍的功夫,最外围的三艘哨船和两艘联络快船避让不及。

砰!

一艘装满干柴硫磺的小渔船,撞在明军哨船的侧舷。猛火油顺着碎木四下飞溅,烈焰直接舔舐上帆布和桅杆。

“弃船!跳江!”

引燃的哨船上,明军士卒惨叫着跃入刺骨湍急的江水中。水面上浮起一片挣扎的人头。

中军主舰上,郑成功手扣船舷,玄色铁甲映着火光。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江面。

“大福船吃水深、船体高!建虏的破渔船撞不翻咱们!用长柄钩镰和撑杆,把火船顶出去!”

军令传递。

大明水师显出强悍的定力。

一根根粗长结实的撑杆从福船高耸的甲板上探出,抵住顺流冲来的火船。

长柄钩镰钩住燃烧的废木,借着江水推力,将火船硬生生拨离主舰航道。

几十艘火船顺着大福船之间的宽阔水道滑了过去,除了熏黑几艘主舰侧舷,并未伤及水师主力筋骨。

副将拔刀大喝:“开炮!轰击岸上!”

轰!轰!轰!

水师侧舷的火炮纷纷炸响,喷吐出刺目火舌。实心铁弹呼啸着轰向武昌城外江滩。

夜色深重,江面水雾迷蒙,根本看不清岸上清军具体方位。

大半炮弹盲目落进江滩烂泥里,溅起漫天泥水,未造成多少实质杀伤。

天色渐明。

江面火光熄灭,只剩几缕焦臭黑烟在水面盘旋。

郑成功立在船头,看着江水中随波逐流的焦黑残木。昨夜虽未伤筋动骨,但这无疑是阿济格给他的一记下马威。

“传令。”郑成功转过身,声音冷峻。“收紧阵型。向上游方向,撒出十艘八桨快船,昼夜不间断巡逻!”

郑成功手指在江面舆图上一划:“凡遇沿岸可疑渔船、芦苇荡,一律用火箭焚毁!绝不能给建虏留藏匿火船的余地!”

“遵命!”

“还有。”郑成功抬起头。

“舰队外围,布设铁链与木排障碍。入夜之后,所有战舰灯火减半,以小艇在木排外围往来游弋。咱们不能再当江面上的活靶子。”

副将陈豹抱拳进言:

“将军,昨夜建虏在岸上鼓噪,分明是挑衅。咱们水师炮火犀利,何不趁白日靠岸,派陆战营登岸,给他们点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