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武昌是钉,江防是门,南京是家(1 / 1)

第378章武昌是钉,江防是门,南京是家(第1/2页)

郑成功摇摇头。

“水战有水战的规矩!建虏在岸上擂鼓,就是想激怒咱们,诱咱们涉险登岸。”

郑成功指着远处江滩:

“派小艇抵近侦察,摸清武昌沿岸水下木桩、铁链分布,还有建虏岸炮的大致位置。没有摸清底细之前,谁也不许贸然送步卒上岸!”

他转身望向东面九江方向。

“陛下将这支水师交到本将手里,是要锁死大江,断阿济格退路。

总攻圣旨一日未到,咱们就钉死在这江面上,先保水面万全,再谈配合陆师攻城。”

武昌城东,洪山脚下。

面对建虏,陆路试探远比江面凶险。

烈日当头,暑气蒸腾。王体中跨在战马上,新甲胄早就被汗水浸透,他攥着马鞭,盯着前方坡地。

“杀——!”

坡地上,两万多名穿着各种类型甲胄的新明军,正踩着泥土往上攀爬。

阿济格在城外的布置十分老辣。

洪山到蛇山一线的制高点全被清军占据,沿途挖了三道深沟,竖起密密麻麻的拒马桩。

王体中的先锋营刚冲到第一道壕沟前,坡顶上便响起密集的鸟铳声。

砰!砰!砰!

白色硝烟在清军阵地前腾起。冲在最前面的降军惨叫着滚落山坡。紧接着,一排排轻箭抛射而下,扎进降军密集的人群中。

“将军!顶不住了啊!”柯参将满脸是血从前线退下来,一把拉住王体中战马缰绳。

“建虏的壕沟太深,火器又猛,弟兄们连第一道栅栏都摸不到,死伤太重了!”

王体中眼角抽搐。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到一里外,巨大的赤色龙旗迎风招展。

梁安王张世泽一身冷冽铁甲,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在张世泽身前,是列阵整齐的燕云军。

火铳手上膛,长枪如林。五百名腰悬燕翎刀的督战队一字排开,刀锋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那不是来支援的,那是抵在王体中后腰上的催命符。

“顶不住也得给老子顶!”王体中拔出腰间佩刀怒吼。

“退后半步,燕云军的刀子就得剁了咱们的脑袋!吹号!把老营压上去!填也把那条沟给老子填平了!”

号角声再次吹响。

降军硬着头皮,踩着同袍尸体继续往上涌。

就在降军与清军在第一道壕沟前绞杀成一团,阵型彻底散乱之际。

洪山西侧树林里,马蹄声轰鸣。

大地开始震颤。

“建虏马军——!”

两千名满洲轻骑借着地势,从高处斜插而下,直扑王体中大军左翼。

战马嘶鸣,长刀雪亮。清军骑兵根本不减速,借着下坡冲力,撞入降军单薄的侧翼。

噗嗤!

人头滚落,残肢飞舞,随后不断的游射。

流贼出身的步兵在野战中面对八旗骑兵冲锋,天生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侧翼防线几乎在一个照面间便宣告崩溃。

“跑啊!”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数百名降军丢下兵器,转身就往山下狂奔。

恐慌迅速蔓延,原本还在苦战的正面部队也开始动摇。

王体中眼前发黑,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完了……”他喃喃自语。

溃兵向后退去,直冲向后方燕云军阵地。

张世泽立马于中军,看着溃退下来的降军。

他早就料到,这帮没有骨气的降军一旦遇到真章,必然崩溃。今日之战,本就是为了试探阿济格城外虚实。

张世泽大喊:“督战队。”

“在!”五百名亲军甲士齐声大喝。

“过阵者,斩。”

“遵命!”

几百名跑在最前面的降军溃兵,眼看就要冲乱燕云军阵脚。

唰——

五百把燕翎刀齐刷刷斩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颗人头凌空飞起,无头尸体喷洒着热血,扑倒在燕云军阵前。

“擅退者死!冲阵者死!”燕云军督战队齐声怒吼。

后头的溃兵吓破了胆,硬生生停住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拥挤在两军阵前哀嚎。

张世泽这才缓缓抬起右手。

“降军不可用,但也不能全折在这里。”

他偏头看向身侧一员将领。“云骑营,出击。护住侧翼,把建虏的马军压回去。”

“末将领命!”

后阵,两千名明军云骑营精锐迅速绕出来。

呜——

肃杀的牛角号声中,云骑营从燕云军右翼绕出,迎着清军骑兵冲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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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队的满洲甲喇额真在阵中左冲右突,后方燕云军火铳手已经开始向两侧移动,隐隐有包抄之势。

甲喇额真咬了咬牙,暗骂一声。阿济格的军令是占便宜就走,绝不陷入消耗。

“吹哨!撤!”

刺耳的骨哨声响起。

两千清军骑兵毫不恋战,拨转马头,丢下几百具尸体,退回高地木栅栏后。

九江,总督府行在。

前线的战报随着顺江而下的快船,源源不断送入这座临时的大明中枢。

水师夜遇火船袭扰。

王体中先锋营在洪山脚下受挫。

阿济格驱使民夫在江滩打下木桩铁链。

每一道军情,都昭示着武昌城外那剑拔弩张的焦灼。

兵部尚书李邦华、兵部侍郎侯恂分立两侧,两位历经宦海沉浮的老臣,面色沉重。

兵部侍郎侯恂打破沉默。

他双手捧着刚整理完的军报,身子前倾。

“陛下,从前线战报来看,阿济格铁了心要死守武昌。建虏在城外高地结营,重炮全架上去了。”

“梁安王的步卒若是强攻,仰攻之下,伤亡必定惨重。”

侯恂停顿片刻,语气愈发沉重。

“臣以为,武昌虽是重镇,但眼下执意强取,于国朝不利。”

朱由检抬了抬手。

“接着说。”

“其一,地利。”侯恂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武昌周边的江汉平原上。

“武昌城垣虽厚,可城外四郊平旷,最便鞑骑往来驰突。

我方步卒野战非建虏之敌,倘若执意困守此城,则洪山、蛇山、汉阳、汉口诸处外围,处处皆要布兵;

又需分派重兵,守护汉水漕运粮道。”

“如此一来,至少要在此地驻防三四万精锐战兵!”

侯恂胸膛起伏。

“我朝如今兵力仍然捉襟见肘,若将这几万精锐全耗在武昌的拉锯战里,江南空虚,此乃兵家大忌。”

一旁的兵部尚书李邦华跨前一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陛下,侯大人所言极是。老臣斗胆,再陈其二,便是这钱粮之困。”

李邦华声音透着沙哑。

“陛下!自崇祯初年至今,张献忠、李自成诸贼在湖广辗转拉锯十余年,昔日鱼米之乡,今已白骨露野。武昌周边州县残破,百姓十不存一。

此时收复武昌,朝廷非但收不上半粒粮、半文钱,反要倾尽内帑赈济流民、重建官署、补葺城防。

臣非忍弃湖广百姓于不顾,然我大明如今财赋全仰仗南直隶、浙江、福建数省,江南膏腴是天下根本。

若强行背上湖广这个无底包袱,江南先疲,江防空虚,他日建虏再举南下,便是半壁倾覆,亿兆生民皆遭涂炭!”

他顿了顿,深深一揖:

“臣请陛下,取武昌以为江防屏障,留水师镇之、轻赋安之;

主力与财赋,仍当固守江南根本。待国用稍舒、兵甲渐足,再徐徐经营湖广,方是万全之策。”

这些话很残忍,但是从大明最现实的国力出发。

武昌现在就是一块烫手山芋,吃下去硌牙,还会拖垮虚弱的江南大后方。

梦中二十年的阅历,让朱由检早就褪去了当年的急躁与刻薄。

他走到李邦华面前,弯腰将这位老尚书扶起来。

“两位爱卿的心思,朕清楚。”

朱由检拍了拍李邦华的手背,面向大堂。

“你们算的是国力,是钱粮,是兵马。”

“但朕今日,要给你们算算这天下的大局!”

朱由检大步走回舆图前,一掌拍在“南京”的位置。

“大明如今偏安江南,依托的是什么?是长江天险!”

朱由检的声音在大堂内掷地有声。

“但长江防线,最怕的就是上游破局!”

他手指顺着长江逆流而上,一路划到武昌,用力一点。

“武昌扼守大江中游与汉水交汇咽喉。

此地若在建虏手里,他们随时能在汉阳、汉口搜集木料,打造战船,编练水师。”

“等到建虏水师从上游顺江东下,突破九江,安庆、池州全无险可守!”

“南京的大门,就是彻底向建虏敞开!”

朱由检面沉如水。

“昔年西晋灭东吴,隋朝灭陈,蒙元灭南宋,哪一个不是先取中游武昌、鄂州,而后顺流而下,瓦解下游江防的?”

“不夺武昌,南京,朕坐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