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看了一眼时间，冲林枫扬了一下登机牌：
“差不多了，我得去办手续了。你那边……”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等着的刘晓莉，补了一句：“晓莉妹子交给我照应，你放心。”
刘晓莉在旁边听见了，嘴角那层一直端着的东西终于松了一些，跟王康道了声谢。
王康摆了摆手，推着箱子往值机柜台方向走了。
林枫退后了一步，把位置留给刘晓莉。
她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攥着登机牌和护照，背着一个随身包，脚下是那只被叶婉仪和沈秋月收拾了一晚上的行李箱。
“走了……”她看着他们，声音不高不低，嘴角的笑容努力保持住，像是怕松懈下来就再也端不住了。
“到了发消息。”沈秋月说。
“那边冷，记得买件厚外套。”叶婉仪补了一句。
“嗯。”刘晓莉看了林枫一眼。
那一眼不长，大概就是睫毛抬起来又落下去的时间，然后她转身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了。
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回头，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不给自己停下来说“再见“的机会。
林诺在沈秋月怀里伸着小手朝那个背影挥了挥，喊了一声“莉莉姐姐拜拜”，声音混在机场大厅广播的航班信息里，被吞掉了。
刘晓莉走到安检口排队的位置停下来，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差不多二十米的距离和几排不锈钢护栏，她看见林枫站在原地，旁边站着叶婉仪和沈秋月，林诺被抱着，在几个大人中间探出半个脑袋。
她冲他们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过身走进了安检的队伍里。
那个背影被排队的人群切成了几段，然后慢慢地缩小、拐过转角，看不见了。
林枫站了一会儿，伸手把林诺从沈秋月怀里接了过来。
小孩靠在他肩膀上，小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拆封的饼干，是留给莉莉姐姐的那包。
“爸爸，莉莉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的。”
自从刘晓莉走后，家里忽然安静了一截。
客厅里少了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剧的声音，餐桌上少了一副碗筷，林诺偶尔会跑到那间空出来的卧室门口探头喊一声“莉莉姐姐”，发现里面没人，又跑回来继续玩他的积木。
林枫和叶婉仪的毕业论文都到了冲刺阶段，两台电脑并排摆在书房里，白天敲字改格式，晚上继续敲字改格式。
但是林诺在家待不住，一会儿跑进来喊一声“爸爸你看这个”，一会儿趴在叶婉仪膝盖上要她讲故事。
沈秋月一边收拾玩具一边拦着不让进屋打扰，但小孩的精力旺盛得拦不住。
“你俩不然回学校住几天吧。”
沈秋月有一天晚上端着水果进书房，看着两个人对着屏幕改格式改得眼下一片青黑：
“林诺现在大了，一直在咱们旁边闹，我在家专心带，你俩专心把论文弄完。”
“不用……”
“听我的。“沈秋月把果盘放在桌角，“他在家你俩谁也别想安心。回学校去吧，反正宿舍没退。“
林枫和叶婉仪对视了一眼，收拾了两件衣服回了学校。
宿舍比家安静得多，没电视声没林诺跑来跑去的声音，楼道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几声就过去了。
两个人每天七点起床去图书馆占座，中午食堂随便对付一顿，晚上十点闭馆了才回宿舍。
偶尔林枫抬头看叶婉仪的时候她正低头刷论文格式，台灯的光把她侧面照得轮廓分明。
他看了两秒就又低下头去了，因为还得赶下一段正文。
但宿舍的夜也不完全只属于论文。林枫几人都发现，齐磊最近回宿舍的频率明显高了。
以前他总跟张悦泡在一起，晚上不到十一点不回来，偶尔回来拿个东西就走了。
最近几天他不仅回来得早，还每次都端着两瓶可乐，歪在林枫椅子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最开始他说：“她最近写论文写得挺累的，我看着都心疼。”
而林枫“嗯”了一声继续改格式。
隔了两天他又在图书馆说：“你说毕业了送她个啥好呢，我寻思了好几天了”。
叶婉仪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
“你直接问她不就得了。”
齐磊摇了摇头说“问了就没意思了。”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没拿可乐，直接拽了把椅子坐到林枫旁边。
林枫正对着电脑敲论文致谢部分，齐磊的手搭在他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闷了好几秒，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我想跟她求婚。你们帮我参谋参谋。”
林枫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他转头看了齐磊一眼，那家伙耳根有点红，但表情比之前几次都认真。
林枫把电脑合上了：“你认真的？“
“我戒指都买了。”齐磊说着掏出手机，翻了一张戒指的照片出来。
是银色细圈，简单大方，看得出一圈内壁刻了字，虽然屏幕反光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叶婉仪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眼光不错啊。”
齐磊被这一句夸得明显松了口气，像是做了一件自己没底的事终于得到了承认。
他收了手机坐直了，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他这大半个月是怎么瞒着张悦偷偷选戒指、怎么打听她的尺寸、怎么在付款的时候被那串数字吓了一激灵。
两个人听着他讲话的时候手里的事都放下来了，等他讲完了，林枫问了一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毕业答辩那天晚上。”齐磊搓了搓手。
“学校小树林。我看过那块地方了，不亮，有张石桌，周围树多。”
第二天下午，图书馆一楼那个半封闭的讨论区被他们一帮人占了。
七八个人挤在一张长桌周围，空气里弥漫着食堂打包的饮料杯和零食包装混在一起的气味。
齐磊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攥着根马克笔，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时间线，把“答辩结束”“晚饭时间”“八点整”几个节点圈了出来。
赵大伟坐在长桌那头，嘴里含着半片薯片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齐磊你搞这么正式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