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伟话刚说完，被李雨桐一巴掌拍在后背上，那半片薯片呛了一下，他连着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李雨桐面不改色地拿走了他手里的薯片袋子放到自己跟前。
马哲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你就说让哥几个干啥吧，别整那些虚的。”
齐磊清了清嗓子，把笔帽扣上：“毕业答辩当天晚上八点，学校小树林那个亭子。”
“我跟张悦说晚上有毕业晚会，她肯定会去，到时候你……”
他指了指叶婉仪，嘱咐道：“帮我拖着她，别让她太早到。”
“她那天晚上没别的安排吧？”丁潇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问的点很准。
“我跟她说了咱们团体一起聚餐，她说行。”齐磊挠了挠头。
“所以你们到时候都得在，别露馅。”
“买那些灯光气球啥的放哪儿？”王雪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抬头的时候问了一句。
“赵大伟宿舍。”齐磊说。
赵大伟无辜地抬起头：“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前天趁你不在放你床底下了。”齐磊说道。
“你那个位置最隐蔽，宿管阿姨从来不查你那儿。“
赵大伟张了张嘴想反驳，李雨桐在旁边说了一句“你放就放了，回头收拾了就行”，赵大伟把嘴闭上了。
林枫靠着椅背听完了所有安排……
谁负责踩点、谁负责布置、谁负责把张悦带到小树林、谁负责在暗处起哄。
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几点？”
“晚上八点。”齐磊说，“你们把她领过来之后就先撤，留我俩单独待一会儿。等我发消息了你们再过来。”
叶婉仪坐在林枫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这会儿她开口了：“张悦万一提前到了怎么办？”
“你帮我拖着她。”齐磊看着她，“就说……就说林枫论文改完了，咱们一起去庆祝。”
叶婉仪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赵凯坐在长桌最边上，手里捏着一支笔在指间转着，从头到尾没插话。
桌面的反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赵凯的轮廓靠着窗户那边，侧脸被外面的天光勾了一层边，看不太清表情。
丁潇坐在他旁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你们定就行，我跟着”。
马哲在桌子那头已经开始跟齐磊确认暗号和撤退路线了，两人的声音在讨论区里一高一低地交错着，王雪手里那支笔在纸上写得沙沙响。
毕业答辩结束那天傍晚，学校小树林比平时暗一些。
下午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上一层薄薄的湿意还没来得及干，在路灯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光泽。
齐磊提前两个小时到的，肩上扛着一整袋串灯，挨着树枝一根一根地挂，挂完通电试了一下，暖黄色的光从枝丫间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亭子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
里面是那枚挑了将近一个月的细圈银色戒指。
齐磊站在那儿看了看挂好的灯，又看了看盒子，来回走了好几趟，把盒子的朝向转了三次。
晚上七点四十分，叶婉仪和林枫一左一右领着张悦往小树林方向走。
张悦边走边问道：“咱们去哪吃饭？今晚不是毕业晚会吗？”
叶婉仪面不改色地说道：“林枫论文改完最后一版了，说先过来这边转转，等齐磊他们过来一起走。”
张悦听了没多想，跟着拐进了小树林那条路口。
然后她看见了那片灯光。
暖黄色的串灯从树枝间垂下来，在夜色里亮得像一条悬浮在半空的光河。
石桌边沿被几盏小灯围着，桌面上那只丝绒盒子静静地躺在灯光正中央。
齐磊从亭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路灯的影子先于他的身体投到了她面前。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理过了，比平时整齐一大截。
张悦站在暗处和亮光的交界线上，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齐磊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膝盖落下去的时候地上那层未干的雨意在他裤子上洇开一块深色的痕迹。
他打开盒子的时候银色细圈在暖光里微微泛亮。
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嫁给我”，而是“谢谢你这些年帮我在我爸面前说了那么多好话“。
齐磊抬起头看着张悦，语速比平时慢很多，像是每句话都在喉咙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
“大一下学期我跟我爸吵得最凶那次，是你第二天跑到我家去跟他聊了一个下午。我不知道你说了什么，反正后来我爸不骂我了，改成叹气了。”
“那口气叹了三年，叹到上个月他终于说了句齐磊你找了个好姑娘……“
张悦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眼眶先红起来的。
齐磊把那些年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他爸对他恨铁不成钢的时候，张悦怎么一边帮他提高自己一边帮他缓解父子矛盾，最后真的让齐于飞松了口。
他说到“我爸说你这个儿媳妇他认”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瞬间卡了一下又滑过去了。
最后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张悦蹲了下去。
她没有犹豫太久，伸出手让齐磊把那枚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像是量过。她低头看着那个圈环在暖光里绕着她指根贴合了一整圈，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了一句：
“我愿意！~”
话音落下去之后，暗处有人轻轻“嘘“了一声，像是试图阻止提前暴露，但后面跟着的声响已经盖不住那片压着的呼吸和脚步声了。
七八个人从树后面、灌木丛旁边、路灯柱子后面一个个冒了出来……
王雪第一个开始拍手，李雨桐从后面蹦出来喊了一句“张悦你好幸福“，声音在大半夜的小树林里格外响亮，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兴奋。马哲吹了个口哨，被王雪拽了一下袖子才收敛。
赵大伟从最粗那棵树后头绕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块没咽下去的巧克力，腮帮子鼓着，含糊地跟着众人喊了几声“恭喜”。
齐磊站起来把张悦拉起来搂住。
张悦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个圈，指尖轻轻转了一下那个银色的细环，发现它已经贴在自己的手指上了，转不太动，是量过的。
她的嘴角往上翘着，眼底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暖色的灯光下晃了晃，可能是眼里的水光，也可能是灯串的光反射到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