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哲那个笑其实只挂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往旁边迈了半步,侧身看了王雪一眼,那眼神里拧着一股子“今天不说就没下次了”的劲。
他的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想好词儿,等跪实了才仰起头看着王雪,嘴巴张了一下,那些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过十几遍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了。
王雪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那根荧光棒从指间滑下去,落在地上的时候滚了半圈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马哲,他跪在那儿,膝盖下面是一片湿泥地,白球鞋的鞋尖已经沾了一层泥点。
“王雪,我嘴笨你也知道……”
马哲开口的时候嗓子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东北腔的底子在夜色里显得又粗又沉;
“但我这个人吧,认定了就改不了。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今天这氛围……”
他说完停了停,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我就想问你,你要不要跟我一直好下去?”
他说完这句之后好像自己也觉得词儿太干巴了,补了一句:
“没有戒指,但我以后给你补。”
王雪的手抬起来捂了一下嘴,声音闷在掌心里:“你……你干什么,快起来。”
马哲跪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王雪的手从脸上放下来,那层在夜灯下映出的微光落在她鼻梁上方,她的眼眶红了一大片,但没有哭出来的声音。
“你膝盖下面是泥,起来。”王雪又说了一遍。
“你先答应。”
王雪看着他跪在湿泥地上的样子,终于把手放了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好啦,好啦,我愿意!”
马哲愣了一下才站起来。
膝盖那片湿泥在裤子上留下两个深色的圆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去看王雪,王雪已经伸手把他裤子上那片泥拍了两下。
马哲忽然往前凑了半步,把人搂住了。
王雪被他一搂,那层憋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几颗,落在马哲肩膀上洇开一小片。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脸,声音还是哑的:“你下次能不能别穿白裤子跪泥地……”
马哲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又抬头看看她,咧着嘴笑了一声,那笑容看起来有点傻,但整张脸上都是明亮的。
第一波掌声还没拍完,赵大伟就迈出去了。
他脚底下踩到了谁扔在地上的荧光棒壳子,整个人往前一滑,一声闷响之后双膝落地,两条腿岔开的姿势歪歪扭扭的,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跪那儿了。
李雨桐在旁边眼睛睁大了一圈,惊呼道:“赵大伟,你也要跟我求婚啊?!”
赵大伟跪在原地懵了两三秒,抬头看着李雨桐。
那张圆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到“好吧那就这样吧”的转换只花了一瞬间。
他平时那张嘴里总塞着吃的,话从没这么快过:
“宝宝……那个……我没准备……今天真没准备……但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跪着的姿势,又抬头看了看李雨桐,语速又加快了一截,像是在赶什么末班车。
“但是既然都跪下来了,我就想说……我想跟你一直好,你愿意不?”
李雨桐的眼眶早就泛红了。
她抬手挡着嘴,指缝里漏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愿意”。
那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安静的林间很清晰,像是夜色中轻轻落下的一个印记,不重,却在场的人都听清了。
赵大伟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裤腿膝盖那片沾了一层湿泥,还粘了两片碎叶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里的嘀咕带着真实的惋惜:“这裤子新买的……”
李雨桐走过来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带着掌心落在肩头的一记脆响,赵大伟被拍得身子晃了晃,咧着嘴冲她笑。
李雨桐嘴上还带着一点点哭腔,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裤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重要你重要!”
“那还管什么裤子。”
“不管了不管了。”赵大伟伸手去拉她的手,指头扣进她指缝里。
两个人牵在一起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你手怎么这么凉?”
“还不是你吓的。”
“那……那我给你暖暖。”他说着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
李雨桐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被他拢着没有抽开。
旁边有人看见了这一幕,嘴里“啧”了一声,但没人真的去打断。
齐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上的笑已经挂了一整晚没下来过。
他转头看了一眼张悦,她正低着头看自己手指上那枚细圈戒指,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转了一下它的位置。
有人已经开始起哄了。
马哲的声音从人群里先冒了出来,带着那口东北腔的底子:“林枫……到你了!”
后面几个人跟着附和,笑声混着口哨声,在小树林里此起彼伏。
林枫站在灯光外围,旁边站着叶婉仪。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们俩表白什么呀?都订婚了,随时可以结。”
叶婉仪站在他旁边,夜风把她的发尾吹动了一下。
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差不多得了”。
脸上那层笑意在灯光里显得很淡,像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夜晚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旁边有人“啧”了一声,有人笑,有人说了句“这俩人秀得高级”。
叶婉仪侧了一下头,像是把这几个字从耳朵边上拨开了,但嘴角一直没有完全放平。
大家的目光又转向赵凯和丁潇。
赵凯站在灯光外围的阴影交界处,靠近后方,像是怕自己挡了别人的光。
丁潇站在他旁边略微靠前一些,不确定要不要往亮处凑。
众人的视线转过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也被框进了这个起哄圈里。
她下意识侧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诶,赵凯人呢?他干什么去了?”马哲转身没见到赵凯,随口询问道。
此时,众人忽然发现,赵凯竟然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他刚才靠的那棵树后面空荡荡的,路灯在他离开的方向投下一道淡淡的轮廓,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轮廓的边缘正在变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