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因果报应(1 / 1)

林涛站在客厅里,像是想说什么但被那两句话压在了喉咙口。

他看着大伯的背影走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响。

客厅里只剩木鱼还在以原来的节奏发出叩击声,一下一下的,没有因为多了什么人而改变频率。

而林涛站在客厅里,那口气顶在胸口还没落下去。

他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站在蒲团旁边没动的林楠,声音里那层火气没有收,只是换了一个方向往前送。

“我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但没有一天喜欢过那个地方。”他偏过头看着林振辉的方向,话是冲着那扇门说的。

“所以我成年了之后没留在部队,就想去过点我自己能说了算的日子。”

书房里没有回音。

隔着一扇门,那边的安静像是一层没有破口的表面,他投过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被那扇门吸收了大半,只留下微弱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门直接被推开了。

林振辉就站在门口,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刚才更疲惫了一些,那层疲惫像是被那几句话翻出来晒过之后形成的,边缘不太平整。

“老子没有强留你在部队。你当了两年义务兵,我放你走了。你不想留,我没说过一个不字。”

林涛看着他那张被门框框住的脸,笑了一下,那笑声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那你也给过我别的吗?我出了部队进了社会,什么都不会。人情世故、勾心斗角,部队里的规矩跟社会上的玩法根本是两回事。你又教过我什么?”

林振辉的手扶在门框上,指腹贴着木质边缘,隔着一段距离没有松开。

“那不是你放纵的理由。”林振辉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不让它翻过那道线。

“放纵?”林涛像是被这个词点到了一个开关,语速快了起来。

“你倒是纪律严明。你什么时候管过我?我出了部队之后你回过几次家?你主动看过我妈几次?”

客厅安静了一拍。

林振辉站在书房门口没有接话,他扶着门框的手慢慢地收了回来,垂在腿侧。

那几秒钟的沉默像是被某种不易看见的力压过,体积在无声地收缩,没有人在这段时间里开口。

林楠从旁边走上前来,伸手虚拦了一下林涛的前臂:“小涛,算了。爸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

林涛的视线从书房门口移开,转向了站在旁边的林楠。

他打量自己的哥哥时那层目光带着一种比刚才更复杂的底色,像是一个被拧紧的容器盖子在某处有了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

“你从小就开始讨好他,讨好爷爷,主动要求留在部队。你得到了什么?”

“老爷子走的时候不也什么都没给你留?你比我强在哪?”

林楠没有接话,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没有往后退。

林振辉从书房门口跨出来一步,步伐不算快,但那一步落定的时候他抬手在林涛脸上扇了一巴掌。

声音在客厅里响得很清晰,像一面镜子被敲了一下,余音很细,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不长。

林涛的脸被打得偏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抬起时指腹贴上了被扇过的那一侧脸颊,能感觉到那片皮肤正在逐渐升温。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父亲,而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林振辉和林楠的方向,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行。我算知道了。原来你最宠的就是我大哥。”他把手放下来,转身朝门口走。

“你们在部队好好过你们的吧。我以后陪着我妈!”

他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没有用力甩门,但门合上的那一下也比平时重了一点。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木鱼的敲击声还在原先的节奏里移动着。

林楠站在客厅中央,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书房门口的林振辉。

他想去追,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着林振辉的脸,像是正在等一个允许他移动的信号。

但他等了片刻,林振辉没有开口,他仍然站在原处,像是在等一个更适合的时机。

“还是去看看吧……”蒲团上的声音终于响了。

林振辉母坐在蒲团上,木鱼棒被她搁在了膝盖上,手里的珠子已经停止了滑动。

她睁开眼,目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收回来,落在林楠身上。

“有什么话一家人好好聊聊,别让他们兄弟之间再心生隔阂。”

林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振辉。

林振辉站在那里,过了几秒,他摆了摆手。林楠拉开门快步出去了。

客厅里剩下林振辉母和林振辉两个人。

林振辉走到供桌旁边,从抽屉里取出三支香,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

火光在他指尖晃动了一下,他在升起的第一缕烟气中站了片刻,然后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烟柱从香头升起来,在客厅安静的空气中缓缓拉长又散开,最后融进了从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里。

“怎么家里就这么乱呢。”他说,像是在对那三支香说话。

林振辉母坐在蒲团上,重新拿起了木鱼棒。

她敲了一下,那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念经之外的另一种语言:

“也许……这就是轮回宿命吧。”

林振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供桌前三支香缓缓燃烧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木鱼敲击声,一下一下的,间隔均匀,像是某种已经被计算过很多次的节拍,从敲响的那一刻起就定好了它最终消失的路径。

卧室里,林振辉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了衣架上,坐在床沿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只刚刚扇过儿子的手,掌心的纹路在卧室的暗光里铺成一张不断分叉又收拢的图。

他慢慢把手指收拢成拳头,过了一阵又松开了,像在确认它还能恢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这就是天意吗……”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就是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