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雯收回目光，拉开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董姨在那边把林诺抱起来往玩具区走，小孩手里攥着一块拼图，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沈秋月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旁边正忍着笑的叶婉仪，又看了一眼站在客厅中间已经把“家庭主夫”四个字从脑子里驱赶了一轮却还没完全驱赶出去的林枫。
叶婉仪站起来拍了拍手，把手机收进包里，“行吧，那我先走了。秋月姐，你今天加油。”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枫，那一眼里带着一层“你好好带孩子”的意味，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秋月也站起来，整理了外套的下摆，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
“那……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林枫的一声叹息，那声叹息里带着无奈和笑意。她拉开门的时候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收得快，像是只在唇角边缘停留了一瞬间就消失了。
世华集团的总部大楼在京都东三环附近，楼层不高但占地不小，外立面是深色的玻璃幕墙，在上午的光线下反射出一层暗沉的蓝色。
沈秋月从出租车下来站在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排字从她站着的位置看过去需要稍微仰一下脖子。
林振康站在大堂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正在低头看手机。
沈秋月走近的时候他抬起了头，脸上挂着一层礼节性的笑容，但不深。
“来了？走吧，带你认认地方。”
沈秋月跟在他身后走进大堂。
大厅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光面被擦得发亮，映出头顶吊灯的倒影。
前台的接待员看见林振康进来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从林振康身上滑到后面跟着的沈秋月身上时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林振康带着她穿过大堂往电梯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
他没有回头跟她说话，就像在完成一个该做但不必多花力气的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了两个人，穿着工装，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们看见林振康先点了一下头叫了声“林总”，然后目光落在沈秋月身上……
没有停留太久，但在那短暂的片刻里，她看到那两人的目光在交换了一瞬什么东西，像一根线被牵了一下又松开了。
林振康没看他们，也没有介绍沈秋月的身份。他只是走进电梯站定了，那两个员工见状便侧身退了出来，等下一趟电梯。
“二十六楼。”林振康说。
电梯上行的时候轿厢里只有两个人。
沈秋月站在林振康身后半步的位置，墙面上的楼层数字在跳动，在电梯升到四楼之后缓慢地停在26。
门开的时候走廊里有人经过，手里端着一只咖啡杯，看见林振康的时候脚步自然地慢了半拍，目光随即落到了沈秋月身上，像是在辨认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个人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做了一个颔首的动作，然后往相反方向走开了。
林振康带她穿过走廊，在一扇半开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这就是你以后的办公室。”
他把门推开，内侧的房间不大，但采光不错，一张桌面干净的办公桌、一台显示器、一把椅子、靠墙的柜子。
桌面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像是一间还没有被任何人用过的空房间。
沈秋月站在门口朝里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走进去：“谢谢二伯……”
林振康看着她那个动作，没有多停留：“不用谢，你先看看。有什么事到二十三楼找我。”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很快被走廊的长度吞掉了。
沈秋月推开门走了进去，把包放在桌面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坐直之后转了一下椅子，看了看窗外的视野……
对面是一栋同样高度的办公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着云层被风推着流动的倒影。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正在翻看桌面上放着的几份不厚的资料。
敲门声不重，她抬起头说了一句“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戴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他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职业微笑，那种已经提前设定好弧度和力度的微笑。
“沈小姐……呃不，沈总您好，我是工程部的经理，我姓刘。林总让我把一些资料给您送过来。”
他把那叠文件放在桌面上，厚度不薄，推过来的时候纸张边缘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沈秋月伸手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封面。
文件封面上的字跟房地产行业术语相关，那些词她大部分不熟。
“辛苦你了。”
“不辛苦。”
刘经理站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走，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随口询问道：“不知沈总之前在哪个行业高就啊？”
“我原来在学校当辅导员。”
“哦……”他把那个“哦“拖得恰好合适。
“跨行业过来的，不容易。这些资料都是近几年的工程预算和项目评估，您先看着，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他说完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时发出很轻一声咔嗒响，像是被卡进锁扣之后声音在金属表面上完成了自己往回收的路径。
沈秋月坐在椅子上翻开那叠文件第一页。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专业术语，从项目地块信息到投资回报率的测算模型，每一页的术语注释栏都填满了她辨识度有限的内容。
她翻了三四页之后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
她转头看向窗外，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云的倒影正在缓慢地移动。
没过多久门外走廊里有人走过，说话声没有刻意压低。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沈小姐是林总直接带过来的。”
“什么背景？”
“我听说是老爷子临走把家产给这位新来的沈总儿子了，她现在是代为管理……”
“这不是母凭子贵嘛……”
“那她以前干什么的？”
“好像是在大学当老师的……”
“来管房地产？这不是开玩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