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我只是没有打断你(1 / 1)

林振康带着她走了一层又一层。

电梯在楼层之间升降的时候他指着玻璃窗外的区域说“这里是工程部”

“那边是财务”

“再上一层是项目管理”,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他已经重复了很多次的材料。

沈秋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偶尔问一句“这个部门主要负责哪块”,他答得简短,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经不需要再展开叙述的题目。

到了二十三层的时候林振康放慢了脚步,指着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玻璃门说:

“这是高管办公区,我之前也在这边办公。”沈秋月听后点了点头。

她目光扫过走廊一侧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淡粉色的灯光和低语声,她没有多看,径直走向了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开着空调,冷气比走廊里足一些。

沈秋月走进去的时候听见水龙头开着的声音,水流落在陶瓷盆里的声响带着一种持续不断的温和覆盖力。

隔间进去的时候,外面有人正在说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你听说了吗?今天新来的那个。”

另一个声音接上了,带着一层淡淡的抱怨:“谁不知道。今天林总带着转了半层楼,整层都看见了。”

“一个当辅导员的,什么都不懂,就这么空降到咱们集团来了。凭什么?”

第一个声音在话音落定之前又补了一句:“可不是吗。我在世华干了这么多年,林总更是,说拿就拿走了。”

“新来的这位连工程预算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吧。”

水龙头被关上了,水流的声音慢慢被洗手间里的安静取代。

沈秋月从隔间出来的时候,站在洗手台前的那个女人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西装外套,搭配一条深色的西装裤,高跟鞋的鞋跟在浅色的地砖上显得格外锐利。

她手里的口红正沿着唇线缓缓移动,动作熟练。

沈秋月走到旁边的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声重新响起来。

她低头洗手的动作不急不慢,那个红西装女人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认出她,继续对着镜子抿了一下嘴唇。

“你说这新来的也是够可以的,什么都不懂的人来管一个房地产集团,这不是闹着玩吗?”红西装女人收了口红,把盖子拧上放进包里。

沈秋月关上水龙头,抽了一张纸擦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

“她确实不太懂,这方面确实得花时间学。”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红西装女人转过身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共鸣的人。

“我听说她之前是什么大学辅导员,跟房地产八竿子打不着。现在倒好,一上来就是高管。你说这事儿荒唐不荒唐?”

沈秋月把擦过手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侧过头看着她:

“确实不太懂。但她说她会慢慢学。”

“学?”红西装女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太天真”的调子。

“这可不是学不学的事。林总干了这么多年,说被顶就被顶了。你说她是靠什么上来的?”

沈秋月把包带往肩上拢了一下,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她侧过头,声音像是刚才那几段对话中唯一没有被加过修饰的平整部分:

“可能……运气比较好吧。”

李秘书看见沈秋月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还带着刚才那层“终于找到人共鸣了”的轻快。

她正准备再说一句什么,余光扫到了走廊拐角站着的二伯,也看见了二伯看向沈秋月的目光里那层“我认识你”的熟稔。

她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被冻住了。

嘴唇上的口红在她自己刚才的抿合中被微微蹭开了一点边界线,像一件还没完全干透的物品被人按了一下,表面留下了一道难以察觉的痕。

二伯站在拐角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李秘书,在我这边负责行政协调。这位是沈总,以后世华这边她来统筹。”

李秘书站在原地,手里那支还没来得及收进包里的口红被她攥着。

她的目光从沈秋月脸上移开,又移回来,像是在用那几秒钟把洗手间里的每一句对话重新翻出来验证一遍。

那些话在当时的语境里她听成了附和与共鸣,此刻再读一遍,每一句都像是一道窄窄的锋芒,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划过了她的位置。

“沈……沈总?!”

李秘书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像是在收拢什么:“刚才在里面,你……你怎么不说您是沈总?”

沈秋月看着她,那句话里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的意图,像是一条已经铺开的路,不需要再往两侧延伸:

“你也没有问啊。”

李秘书的手指在口红管上攥得更紧了一点,她往前走了一步,抬手,食指指向沈秋月的方向,指尖在两个人之间那段距离上停住,距离沈秋月的脸大约一臂的长度。

“你耍我?”她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在走廊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回音。

“你在里面跟我说那些话,听完我说完了,出来告诉我你是谁?你这不就是在看我笑话吗?“、“、”

走廊里那几个原本正在各自位置上整理文件的员工闻声也慢了下来。

有人侧过头,有人假装在翻文件但视线已经偏移了角度。

他们的目光没有直接落在沈秋月身上,但在那段距离的边界处保持了恰当的松动。

二伯往前迈了半步,伸手虚拦了一下李秘书的手臂。

“李秘书,沈总今天第一天来,你们之间有误会……”

“误会?”李秘书的手没有放下来,她看了二伯一眼,目光又回到沈秋月脸上。

“她明知道我在说她,还在那儿跟我配合着骂她自己。这叫误会?这不就是拿我开涮吗?”

走廊里的安静像一层正在被拉开的薄膜。

沈秋月站在原地没有往后退,也没有把那根指着她的手指推开。她听李秘书说完之后,开口的声音跟刚才在洗手间里那段对话时的幅度一致:

“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你说的话确实是对的,我不懂世华的业务,我确实需要学。”

“我只是没有打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