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母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弹窗，又看了一眼林振康，把那句话在嘴边放了两秒才开口：

“你这小情人挺着急啊。”

林振康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动作的速度比平时略快一些，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隔开那段对话的走向。

“你在外面怎么弄我不管你，但你把人领到我家门口来，她这是在跟我示威。”

二伯母的声音没有升高，但那种没有升高的平稳底下浮着一层正在收拢的东西。

“你告诉她在外面待着，别在我家门口招摇。“

林振康放下粥碗，声音也随之抬高了一些，像是被她那句“招摇”戳到了一个一直绷着的点：

“她是来接我的，人家乐意来，我还能拦着不让？”

“你当然能拦。你是不想拦。”

“你要是看不惯，可以离婚！”

林振康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之前没有经过充分的检验，但既然已经落到空气里了，他也没有往回撤，往后靠了靠椅背，把它当作一句已经完成立场确认的话放在了桌上。

二伯母把粥碗搁回了桌面上，那只碗在落定时磕出一声脆响。

她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正在确认他已经把这句话说出口了，然后她的声音终于拔高了起来：

“离就离。反正现在老爷子走了，也没然会管咱们老一辈的事。你要离，趁早！”

楼梯上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林霜拖着箱子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还没完全看清餐桌上的场面，但那股对峙的语气已经像一层贴在空气表面的薄膜，她一走进客厅的范围就感觉到了。

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快步走到餐桌边。

“爸、妈，你们在吵什么？”

二伯母的目光没有离开林振康的脸，但她的声音往林霜的方向偏了一些：

“你自己问问你爸，他那一身香水味是给谁喷的？”

“他外面养的小狐狸精都到楼下等着接他了！”

林霜看了林振康一眼。

她认得那件外套……

穿上它之后只有一种情况，就是确实不太常穿，只有在认真对待某些场合时才会从衣柜里取出来。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的声音比二伯母冷静一些：

“爸，你外面怎么玩我管不了你。”

“但是你能不能别把人带到家里来？我妈看见了能不生气吗？”

林振康没有接话。

二伯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里的火气没有散，但腔调换了一个方向：

“你让他把人叫上来！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能把他从家里勾走。”

林振康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层弧度里带着“你终于说了”的意味，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你上来吧。”

说完吗，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里，像是在等人把这出戏的下半场演完。

门铃响的时候二伯母走过去开的门。

李秘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修身的浅色风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她进门的时候目光先落在林振康身上，然后才扫了一圈客厅里的其他人，嘴角带着一层准备好面对任何场合的笑容。

“姐姐好！”

二伯母没有应声。

她站在原地，目光从李秘书的脸扫到她的鞋又回到她的脸上，像是正在完成一道不需要言语的评测程序。

林霜站在餐桌边上，手里的筷子还没有放下。

她看着李秘书的脸，那层她原本在“处理父母矛盾”的状态下保持的距离感在某个瞬间被打碎了。

她盯着李秘书看了两秒，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出你了”的确认：

“李学姐？”

李秘书也看见了林霜。

她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下，像一层被突然降温的液体表面……

她已经在进门时打量了二伯母，但目光挪到林霜脸上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她没想到会出现在这个场景里的因素击中了一下：

“林……林霜学妹？你怎么在这儿？”

林霜放下筷子，绕过餐桌走了几步到她面前。

她侧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又转回来看着李秘书：

“爸，你说的那个小情人……不会就是她吧？”

林振康正在沙发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他伸手把李秘书拉到身边，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怎么了？她就是！”

他回答时声音里那层“我已经决定了”的意味像是已经排练过几遍，在林霜开口之前就把这条叙述线的方向给钉死了。

林霜一把把李秘书从父亲身边拽开。

她比李秘书矮半个头，但手劲不轻，李秘书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险些没站稳。

林霜松开手，然后抬手扇了李秘书一巴掌。

那一耳光落在客厅的空气中发出脆响，李秘书的脸偏到了一侧，那层精致的妆在她偏头的那一瞬间被皮肤上泛起来的红印遮住了。

林振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林霜！你干什么？你妈都没动手你……”

林霜没有转头看他。

她指着李秘书，怒骂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我高中同校的学姐，就比我大一届。那时候她的外号叫李墙角，专门撬别人男朋友。我们高中那会儿就没人不知道她这些事……“

李秘书捂着脸站在原地，目光低垂着，嘴角在刚才被扇红的那一侧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被那层泛红的皮肤压住了出口的方向。

她的视线在客厅的地砖上落定了片刻，没有抬起来对上林霜的目光。

林振康站在沙发边，他的目光在林霜和李秘书之间来回了一趟，像是正在快速重整一道他没有预料到会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题面。

他的嘴巴动了一下，手指在那个他刚拉过李秘书的位置停了一下，像是还没有决定是收回来还是继续伸着。

林霜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又看了一眼捂着脸的李秘书，然后转身走回餐桌边坐了下来，声音里的火气没有完全散，但已经往回收了一些：

“爸，你的事我管不了。”

“但你至少要看清楚她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