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母亲的直觉(1 / 1)

苏静雯在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像是正在把一个已经倒好的水杯放在桌面上,让液面自己在静止中寻找水平线。

再开口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带着一层“你最近真的想太多了”的底色,像一床被叠好之后压平了边角的毯子,边角处没有一点褶皱。

“秋月,你太敏感了。董姨跟着林诺多久了?从小带到大,怎么会出什么事?”

“你就是这几天压力太大了,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林枫在驾驶座上也跟着松了口气,他的肩膀从紧绷的状态往座椅靠背的方向沉了一下:

“我说了就是你想多了。董姨从小带林诺,她比咱们还上心呢,怎么可能有事

沈秋月坐在副驾驶,手机还贴在耳边。

她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没有说话。

但那层紧绷的劲儿并没有因为苏静雯的话而消失,反而像一根正在被反复弯折的铁丝,正在逐渐靠近断裂前的临界点。

“妈,你懂什么叫母亲的第二感吗?”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不是退缩,是在收拢。

林枫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什么第二感?”

沈秋月的目光没有从前方移动,像在看着某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坐标。

“就是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那个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跟他连着。他那时候还不会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冷还是热,他想要什么,他不舒服。现在……”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稳住那道线的走向。

“我能感觉到他现在正在害怕,他在喊我……”

林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那几秒里评估这句话的准确度。

“真有你说的那么神?我是他爸,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沈秋月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责备,但带着一种“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器官就感觉不到”的笃定:

“你又没生过他。母子连心,你懂吗?”

电话那头一直安静着。沈秋月把目光移回前方,然后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收得更紧了,像一根正在被拧紧的弦:

“妈,我问你一件事。当年林枫被人带走的时候,他才三岁。你那个时候有没有一种心里发慌的感觉?”

“就是那种忽然哪里不对了,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拍,像是有一道正在移动的门在某个位置停住了,暂时没有继续向两边滑动。

沈秋月没有催,她握着手机,等着那道沉默的边缘被什么信号打破。

林枫这时候插了进来:“什么母子连心,这也太玄乎了……”

“你那时候才三岁,你懂什么?”沈秋月的视线没有移开,“我相信当年妈肯定也能感觉到什么!”

电话那头苏静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像是把刚才那段沉默中被打磨过的东西带了过来:

“行了秋月,我看你就是工作太累了。董姨就是没接电话,你别自己吓自己。她可能也累了,眯了一会儿呢。”

她把语气调回了一个更平缓的波段:“你要是不放心,就回家看看林诺,顺便给自己放个假。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断了。

沈秋月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亮了一下就暗了。

她靠在座椅里看着前方的那条路面,没有说话。

苏静雯挂了电话之后,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暗着。

她低头看着那面黑色的玻璃,嘴角浮上一层很浅的弧度,像是一道正在被压着的笑纹,力度刚好保持在不让它完全展开的程度。

她的声音是对着空房间自言自语道:“振豪啊,看来你是真的不懂女人。”

“你那个计划看着天衣无缝,可你无意间坑了秋月一道。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跟她解释!”

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林枫把车熄火,然后他快步绕到副驾驶那边的时候沈秋月已经自己推开车门下来了,没有等他,鞋底踩过积水的路面时溅起一层薄薄的水花,她快步走向门口,掏出钥匙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又抓紧了。

门开了,正如沈秋月所想,客厅里空无一人。

电视关着,茶几上那杯早上没喝完的水还放在原地,杯沿积了一圈细小的气泡。

儿童餐椅也空着,地垫上的积木保持着林枫早上离开时的位置。

沈秋月站在客厅中央,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沙发、茶几、走廊……

最后落在儿童房的门口。

那扇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她走过去推开门,里面的被子叠得整齐,枕头边放着一只林诺常抓的毛绒兔子,兔子的一只耳朵是翻过来的,像是在睡梦中被什么动静打断之前的最后一个动作。

她退了一步,转身看着站在客厅里的林枫。

她拿出手机又拨了苏静雯的号码,林枫走过来伸手想按住她的手腕:

“你再等等,万一董姨带孩子出去了……”

“你闭嘴!”沈秋月的声音没有很高,但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林枫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着她,从认识她到现在,从来没有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管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江城大学的第一次开班会,还是后来的每一次争执,沈秋月从来不会用这种“你别再说话了”的句式。

“我现在就给妈打电话!”

沈秋月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她的手指按在拨号键上还没有按下去,手机在她掌心里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来电显示是“董姨”,那两个字在她目光中停留了很短的一瞬,她迅速划开了接听键,在接通之前先吸了一口气,把那道正在往上冲的情绪收住了。

“董姨?”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一道正在被小心铺开的面料:

“您跟林诺现在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传来董姨的声音,跟平时在厨房里喊“开饭了”时差不多的语调,带着一层“我知道你会问”的底色:

“哼!听你这么说,你这是在家呢?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家了。”

“那我也就不瞒你了,小少爷确实是被我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