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一天之内凑齐一个亿(1 / 1)

沈秋月站在原地,那只没有握手机的手垂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努力保持着刚才的平整度:“董姨,您这个点儿带孩子出去干什么呀?这个点他该睡觉了,快带林诺回来吧。”

“行了,沈小姐,既然都这样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董姨的语气换了一种厚度,像是把日常生活中那层朴素的表面掀开,露出了底下另一层质地。

“我现在确实遇到了难处,想请林家帮个忙。”

“什么忙?”

沈秋月这时候朝林枫招了一下手,让他走过来,然后按了免提键。

两个人的头凑近了手机屏幕,像两个正在接收同一道信号的接收器,在信号强度稳定之前保持着相同的方位和距离。

“我儿子在外面欠了赌债。”董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想请苏总和林家帮个忙。”

林枫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秋月伸手在他手背上压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暂停。她对着手机,声音保持着一层平静的覆盖层:

“董姨,你儿子欠了多少钱?”

“五千万。”

沈秋月和林枫对视了一眼。

沈秋月的目光没有移开,像在用那道对视完成一段无声的对话:“董姨,您别开玩笑了我从来没听说过你儿子会赌钱……”

“家丑不能外扬。”董姨的声音里带着一层“你知道的越少越好”的薄边。

“我一个在人家家里当佣人的,这种事肯定不会到处说,你们会在乎我这一个佣人?!”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等那句话落地,然后继续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得像一扇正在被关紧的门:

“不过既然做了这事,以后苏总肯定也不会容我了。我儿子也是不争气,但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这样吧,凑个整,一个小目标。我就把小少爷放了,告诉你位置,你过来接人。”

沈秋月的手在茶几边缘按了一下:“一亿?妈呀,这太多了,我们这一时半会拿不出来呀。”

董姨在那头笑了。

那个笑声短促,像一层表面被轻轻弹了一下的薄膜,边缘正在变薄:

“苏氏集团那么大,你手上还管着世华,再加上林家的背景。掏一个小目标,应该不难吧?”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沈秋月时间确认这句话的边界已经画好了,然后用一种正在收尾的平稳语气继续说下去:

“一天之内,给我凑齐一个亿。打到我的账户上!”

“对了,这事可千万别报警!”

“林家和苏总的关系我多少还是清楚的,一旦报了警,我跑不掉,那我只能跟小少爷……”

她停了一下,把那半句话的后面部分留白,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持续了几秒。

沈秋月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还亮着。

她站在客厅中央,那张办公桌的桌面在灯光下反着一层浅光,整个房间像是被一种更重的物质填充了原先的空间,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更深的水面下完成。

林枫拿起手机,手指划了几下又按了一下,免提接通了。

苏静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音像是在车上,有轻微的风噪声:“林枫?你那边什么情况?”

“妈,林诺被董姨带走了。”林枫的声音低了一度,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稳住整段对话的走向,

“她管我们要一亿!”

苏静雯在那头沉默了一瞬,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正在检索信息的节奏:

“不对啊,董姨她儿子我是见过的,有正式工作,人看着也挺稳当的。怎么会去赌?你们是不是听错了?”

沈秋月站在餐桌旁边,手指搭在桌沿上。

她听着苏静雯还在用那种“这不合逻辑”的语气分析董姨儿子的收入来源、正经工作和性格特点,那层正在继续被撑开的裂缝在她胸口内部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正在从底端向上顶的力:

“妈!“

她停了一下,眼泪不自主地从脸颊流了下来。

“您快去救救林诺吧。”

苏静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那道喊声中完成了一次快速的内部调整:

“那先报警,给王康打电话……”

“不能报警。”林枫接过话头,声音里的转速比平时更快。

“报了她那边撕票怎么办?妈,你现在在哪?”

“我在外地,没在京都。我签字的话要走流程,集团现在正在查账,直接调一个亿……”

苏静雯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计较的痕迹:

“几百万我能想办法,一个亿的资金不是小数目,不是说明天就能划过去的。”

沈秋月站在客厅里,她听着那些“流程”“查账““签字”的词一个一个地落下来,像一些没有重量的物质正在降落在已经载满了重物之后又被迫增加新载荷的表面上。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收窄了一些:“如果把世华集团作价并入苏氏呢?”

苏静雯那头静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把世华集团划到苏氏集团名下,你那边拿一个亿出来救林诺。”

沈秋月的声音没有继续升高,那层平静被她用嘴唇和牙齿的形状卡在一个固定的高度上。

“妈,我求你。他是你亲孙子,你亲骨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苏静雯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收得紧,像是已经把某些参数重新算了一遍:

“世华的盘子确实不小,但这个时候做资产评估和收购流程至少也要好几周……”

沈秋月手里的手机从她掌心里滑落了一下,她弯下腰把它捡起来,膝盖碰到了地板面。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就着那个高度对着电话说,声音像是从地面上被风压着吹起来的:

“妈,我求你了。“

客厅里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和低垂的头顶上,像一层没有重量但也没有温度的覆盖物,正在慢慢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