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就把这破祭坛连根拔起。」

姜怡宁掌心的紫金藤蔓猛然暴涨。

半空中的五宝却在此时完全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清澈懵懂的眼眸，此刻被一片冰冷的银白取代。

没有任何属于婴孩的情绪。

九条虚幻的狐尾在她身后呈扇形张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以五宝小小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荡漾开来。

这不是杀伤性的法则。

这是九尾天狐一族独有的被动魅惑，源自高维狐神意志的绝对压制。

银色波纹拂过虚空。

大宝刚刚举起的安宁重剑在半空中顿住。

剑刃上狂暴的紫金雷霆像是被抽乾了力气，滋滋两声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三宝凝聚出的两只混沌魔手也瞬间溃散。

小丫头呆呆地站在原地，一黑一红的异瞳里透出几分迷茫。

顾清寒站在姜怡宁左侧。

白衣被妖气风暴吹得猎猎作响。

那股银色波纹扫过他的面庞。

他握着断剑的修长手指猛地一松。

霜雪般的眼瞳中，罕见地浮现出半息的恍惚。

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道重叠的虚影，连带着剑心深处的裂痕都停止了作痛。

凤流云靠在右侧的白玉栏杆上。

他闷哼一声，桃花眼里迅速泛起一层潋滟的水光。

掌心刚刚凝聚起的涅盘真火，直接熄灭在指尖。

「宁儿，这小狐狸的魅惑法则不对劲。」

凤流云猛地咬破舌尖，借着血腥味强行稳住心神。

顾清寒同样在半息之内清醒过来。

他反手将断剑刺入脚下的青石板，藉助剑柄传来的冰冷触感抵御那股无孔不入的魅惑。

「不是她在施法。」

顾清寒嗓音暗哑，目光冷厉地盯着半空中。

「是那股高维意志在借她的身体散发威压。」

姜怡宁周身的紫金光幕剧烈震荡。

万灵神木的吞噬法则疯狂运转，将靠近的魅惑波纹尽数绞碎。

她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但脸色却阴沉到了极点。

阶梯上方。

月婆拄着银白藤杖，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笑声。

「没用的。」

老妪枯瘦的手指抚摸着藤杖顶端的狐狸雕像。

「老身早就用青丘古法，彻底洗去了她脑海中那些肮脏的记忆。」

「这返祖血脉的魂魄认知已经被改写。」

月婆浑浊的眼珠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得意。

「在她的认知里，这座月华祭坛才是她唯一的家。」

「狐神的意志，就是她绝对的信仰。」

「你们这些外人，现在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企图破坏她家园的邪魔外道。」

月婆将藤杖重重杵在地上。

「她会用尽最后一丝血脉之力，将你们全部诛杀。」

三宝站在下方，听到这番话，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祭柱上那个眼神冰冷的妹妹。

小丫头的眼眶瞬间红了。

纯黑的混沌魔气再次从她脚下升腾而起。

「你胡说。」

三宝一把扯开姜怡宁缠在她腰间的紫金藤蔓。

小短腿在白玉阶梯上用力一蹬。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顶着漫天倾泻的银色妖气，直直朝着祭柱冲了上去。

「三宝。」

大宝惊呼出声，提剑就要跟上。

「让她去。」

姜怡宁抬手拦住大宝。

紫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绝对的理智。

「这是血脉与亲情的博弈。」

「神木的法则只能强拆阵法，唤不醒魂魄深处的认知。」

三宝已经冲到了祭柱前方。

银色的魅惑波纹如同锋利的刀刃，刮擦着她体表的混沌魔气。

「五妹。」

三宝双手紧紧扒住祭柱边缘的白玉雕花。

小脸因为抵抗威压而涨得通红。

「你看看我。」

「我是三姐啊。」

五宝悬浮在半空，银白的眼眸冷冷地垂下。

看着这个试图靠近自己的邪魔。

她缓缓抬起肉乎乎的小手。

指尖凝聚起一团浓郁的月华光芒。

没有丝毫犹豫。

那团光芒化作一道银色长鞭，朝着三宝的面门狠狠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长鞭抽在混沌魔气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三宝没有躲。

她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肩膀上的布料被抽裂，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打我干什么。」

三宝红着眼睛大吼。

「你忘了是谁把好吃的果子都留给你了吗。」

「你忘了大哥给你抓的灵蝶了吗。」

「你这个笨蛋狐狸。」

三宝松开一只手，顶着不断抽落的银色长鞭，一点点向上攀爬。

纯黑的混沌魔气与银色的魅惑光晕在祭柱上激烈碰撞。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互相撕咬。

五宝挥动长鞭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那双冰冷的银白眼眸中透出分明的挣扎。

她歪了歪脑袋。

九条虚幻的狐尾在身后烦躁地摆动。

「果子。」

五宝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空灵的重音中，夹杂进了一丝属于女童的稚嫩。

「灵蝶。」

三宝趁机又往上爬了三尺，距离五宝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伸出带着血迹的小手，试图去抓五宝的衣角。

「五妹，跟姐回家。」

「娘亲在下面等我们呢。」

五宝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瞳孔深处的银白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清明之色从眼底浮现。

她肉乎乎的小脸皱作一团，似乎在忍受着灵魂撕裂的痛苦。

「姐姐。」

五宝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这声呼唤轻得像一阵风。

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姜怡宁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半寸。

大宝握着剑的手指也松开了些许。

阶梯上方的月婆脸色骤变。

「不可能。」

老妪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怒。

「狐神的意志怎么可能被区区几句凡人的话语动摇。」

月婆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银白藤杖上。

「以吾之血，奉请狐神。」

「诛杀邪魔。」

老妪双手飞快地变换法诀。

祭坛上空的青丘古月镜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月华光柱，从镜面直射而下，精准地没入五宝的头顶。

五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眼底刚刚浮现的清明，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瞬间碾碎。

银白色的光芒彻底占据了她的双瞳。

九条狐尾根根倒竖。

「死。」

五宝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抬起手，漫天银色月光瞬间凝结成一把丈许长的锋利光刃。

光刃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

直直刺向距离她最近的三宝。

「去死吧，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