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烟花全劈了(1 / 1)

云中策确实会做生意。

从赏宝宴之后,他没提过库房被搬空的事,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姜怡宁跟前凑。

修阵的灵材他亲自送到工坊,附赠一壶据说只有商会核心弟子才能喝到的灵泉茶。

姜怡宁查阅古籍的时候,他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摺扇摇得不紧不慢,时不时递过来一碟灵果,一只烤鱼腿,或者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姜姑娘今日气色不错。」

「你这话说了三天了。」

「因为你三天气色都不错。」

「少东家这张嘴是不是拿糖腌过?」

「腌没腌过,姜姑娘亲自尝尝不就知道了。」

旁边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

谢无妄把酒壶在桌角上磕了一下,壶底凹进去一个坑。

他坐在书架后面的角落里,两条长腿架在矮几上,手里攥着一本倒着拿的阵法古籍,目光越过书脊死死钉在云中策后脑勺上。

古籍的书脊已经被他攥出了五个指印。

姜怡宁余光扫过那本被捏得变形的书,没说话。

她翻过一页古籍,指尖停在一段泛黄的文字上。

玄天神宫,帝玄清。

万年前以一剑斩断天路,封死下界通往神域的一切通道,自封为帝。

凡有窥探神域法则者,抹杀。

凡有藏匿上古神物者,屠城。

她往下看。

近百年间,帝玄清在全界搜寻一件名为破界之钥的上古遗物,据传此物可撕裂界域壁垒通往更高层的世界。

为寻此物,仅近十年就有七座仙城被夷为平地。

姜怡宁的手指从文字上移开,垂到桌面以下,隔着腰封的布料轻轻按了一下小腹。

万灵神木在丹田里微微颤了颤。

她合上古籍,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

云中策摺扇一合,跟着起身。

「姜姑娘明日还来?」

「来。」

「那我让人把灵泉茶换成新批次的。」

「不用换。」姜怡宁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少东家,你每天往我身上砸这么多钱,到底在投资还是在赌?」

云中策把摺扇抵在唇边,眼底笑意深了三分。

「赌。」

「赌什么?」

「赌姜姑娘值得。」

书架后面传来一声刺耳的撕裂声,那本倒拿的古籍被谢无妄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姜怡宁没回头,径直出了门。

谢无妄把撕烂的书扔在地上,几步追出去,跟上她的步伐。

一路无话,走到客栈回廊,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跟那个姓云的,到底有多少帐要算。」

「生意上的帐,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他拎着酒壶的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他天天往你跟前贴,茶送了,果送了,再送两天是不是连聘礼都备齐了?」

「你这个比喻不太合适。」

「哪不合适?」

「聘礼要两厢情愿才叫聘礼,单方面送那叫冤大头。」

谢无妄脚步顿了一拍,脸上的阴沉散了一半,又很快拉回来。

「他知道自己是冤大头吗?」

「他知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一点都不拒绝?」

「免费的好处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他不是免费的!」谢无妄一步绕到她面前,倒退着走,居高临下瞪她,「姜怡宁,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娘,怎么连男人送东西那点花花肠子都看不出来?」

姜怡宁抬起眼皮看他。

「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你还收?」

「收他的东西又不代表收他的人。」

谢无妄被堵得嘴角抽搐,拧开酒壶灌了一口,壶里是空的,他对着干燥的壶口喝了个寂寞。

姜怡宁从他身侧绕过去,推开房门。

「明天他要在城中放烟火,说是庆祝修阵开工。」

「放个屁的烟火。」

「你不想去就不去,别拦我。」

门在他面前合上。

谢无妄盯着门板,嘴唇动了动,把骂人的话咽回去,灌了口空酒壶。

次日黄昏,天衍城上空被云中策包下了。

三百六十枚仙火弹被阵法师按照星图排列,覆盖了小半个城池的天空。

第一朵烟火炸开时,漫天流光洒落,城内修士纷纷驻足仰望。

姜怡宁站在商会顶楼的露台上,风吹起她的衣袖。

云中策摇着扇子靠在栏杆旁,摺扇上新换了一幅画,画的是一株紫金藤蔓缠着一朵烟火。

「专门画的?」姜怡宁瞥了一眼。

「少东家亲笔。」

「画工还是没长进。」

「画工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云中策把摺扇转了个方向,让画面朝着她,笑容带着十二分的诚恳,「姜姑娘看烟火的时候眼睛很亮,我想把这个画面留下来。」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深紫色的刀气从天空横劈而下,像一柄无形的巨斧。

第二朵刚绽开的烟火被从中间劈成两半,光碎漫天。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寂灭法则裹挟着毁灭的气息在夜空中纵横交错,三百六十枚仙火弹还没绽放完毕,就被劈得渣都不剩。

烟花碎末连同仙火弹的残骸如雨点般朝地面落下来。

云中策看着自己花了八十万仙晶买来的烟火在头顶变成一场碎渣雨,摺扇差点捏断。

「谢无妄你个疯狗!八十万!整整八十万仙晶的烟火你全劈了!」

谢无妄从半空落下,靴底踩碎露台边缘的一块花岗石砖。

他没看云中策,径直走到姜怡宁面前。

手臂一伸,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宽阔的脊背挡住了头顶飘落的烟火碎屑。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又哑又沉。

「看什么烟火,嫌无聊老子杀个人给你助兴看血花要不要?」

姜怡宁被他圈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混着寂灭气息的冷香,气笑了。

她抬起手,捏住他的脸颊,两根指头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

「闭嘴,败家子。」

谢无妄被她捏着脸,动也没动,暗紫色的瞳孔倒映着她含笑的面容。

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露台另一端,云中策慢慢收起摺扇。

碎屑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拍。

他看着谢无妄将姜怡宁拢在怀里的姿态,看着她抬手去捏那个男人脸颊时眼角弯起的弧度。

那种笑,她从没对自己露出过。

握着摺扇柄的指节一根根收紧,骨头咯吱作响。

半晌,他转过身去,对着空荡荡的夜空笑了一下。

钱庸小跑过来,张嘴想说什么。

云中策抬手止住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再备三百六十枚。」

「少东家?」

「我说再备三百六十枚仙火弹,明天接着放。」

钱庸看着少东家的背影,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到底没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