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债主不许死(1 / 1)

神域追兵到天衍城的时候,姜怡宁正在地下工坊修归元回路的第二处断口。

最先察觉的是万灵神木。

丹田里的紫金枝叶毫无预兆地向内蜷缩,将小腹处的寂灭胎气裹得严严实实,像母兽护崽。

姜怡宁手上的阵刀停住,抬起头。

工坊顶部的禁制阵纹亮了三下,那是天衍城护城大阵遭到外力冲击的信号。

三响代表天仙境以上。

她收起阵刀,快步走出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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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在脚下微微震颤。

城北方向传来沉闷的爆裂声。

「姜姑娘。」

云中策从侧廊赶过来,金丝白袍换成了玄色的战袍,平日那柄墨竹摺扇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散着流光的圆形阵盘,万象聚宝骨的气息在他周身翻涌。

他脸上的笑已经收乾净了,一双桃花眼里精光如刀。

「五个天仙境,两个真仙境初期,从北门的界域裂缝里钻进来的,身上带着神域的法则烙印。」

「护城大阵能撑多久?」

「正常情况下半个时辰不成问题,可他们用了破界符。」他声音快了一拍,「大阵的法则层已经被撕开了一角,第二道防线顶多再撑一盏茶。」

城北又是一声巨响,整条街的灵灯灭了一排。

姜怡宁的手探向小腹,轻轻按了一下。

神木本源在体内分出两股,一股护住腹中胎息,一股涌入掌心凝聚成紫金藤蔓。

万灵神木能打,但不能全力。

腹中那条寂灭血脉牵制着她至少三成的本源。

凝元一战丶天荒城血池丶无妄海孤舟,她从来不缺以命搏命的胆量,可这一次,她怀里多了一条不容有失的命。

「商会还有什么底牌?」

云中策没犹豫。

「万金乾坤罩,祖辈传下来的防御法宝,能挡金仙境一击,但只有一次机会。」

「留着。」

他们赶到城北的时候,谢无妄已经杀红了眼。

寂灭法则的黑雾铺满了小半条街,两名天仙境神将的尸体横在街心,元神被毁灭气息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谢无妄身上的封印已经解开,真仙境巅峰的修为全面释放,左臂暗紫毒纹蔓延到了半张脸,整个人被深紫色的杀气笼罩,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一手掐住第三名天仙境神将的脖子,手指陷进对方的护体金光里,寂灭法则将金光一寸一寸腐蚀。

「说,谁派你们来的,来几批?」

神将面如金纸,被掐得话都说不完整。

「帝,帝尊亲谕,先锋七人,后续还有。」

谢无妄拧断他的脖子,尸体甩出去撞塌了半面墙。

两道更强的气息从天空压下来。

两名真仙境初期的神将悬停在城墙上方,手中的法则长矛已经蓄满了力量。

矛尖指向的方向不是谢无妄。

是姜怡宁。

「万灵神木宿主,帝尊有令,交出破界之钥,饶你全尸。」

云中策的身影在姜怡宁之前挡了上去。

万象聚宝骨被催动到极限,流金色的阵光从他脚下铺展开来,将姜怡宁罩在身后。

「天衍城是商会的地盘,你们神域的爪子伸得也太长了。」

两柄法则长矛同时掷下。

金色的毁灭之光撕裂了阵法屏障的外层,直冲云中策的胸口。

他双手合十,祭出万金乾坤罩。

一面金色的圆盾凭空出现,挡在他身前。

轰!

法则长矛撞上乾坤罩,爆发出的气浪掀翻了半条街的屋顶。

云中策身形不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乾坤罩上裂开一道蛛网纹。

它确实只能挡一次。

第二柄长矛紧随其后。

一道深紫色的刀光从斜上方劈下,谢无妄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长矛轨迹上,左手凝出寂灭黑刃,与法则长矛硬碰硬。

刀锋和矛尖在半空中绞出一片耀眼的火花。

寂灭法则与神域法则的碰撞引发了局部的空间坍塌,虚空出现了裂痕。

谢无妄借力弹开,嘴角有一丝暗血渗出。

解开封印的代价正在加速反噬,左臂的毒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背。

两名真仙境神将合力压下,法则长矛在手中重新凝聚,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

 姜怡宁的身影出现在云中策身侧。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紫金木气疯狂涌入他的经脉,封住崩裂的气血,修补断裂的经脉。

云中策嘴角挂着血,那双桃花眼看着她的动作,居然还能笑。

「姜姑娘,这救命之恩,你可得拿一辈子来还。」

「闭嘴。」

姜怡宁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手上的木气却一丝都没停。

她抬头看着他那张苍白却还在笑的脸。

「我姜怡宁欠的债,从来不许债主死。」

她解开他的伤,将他推到钱庸手里。

「带你们少东家去后方,别让他再上来。」

「姜姑娘……」

「这是命令。」

云中策被钱庸架着往后退,目光越过肩膀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站在碎石与烟尘之间,纤细的身形被紫金色的光芒笼罩,像一株扎根在荒原上的神木,不退。

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了。

不是伤,是一种说不清的闷痛。

前方,谢无妄在与两名真仙境神将缠斗的间隙回了一次头。

他看见姜怡宁握着云中策手腕的画面。

他看见她脸上那种冰冷的丶不容商量的护短表情。

跟当初在无妄海上替自己拔矛时一模一样。

暗紫色的瞳孔里,杀意忽然浓了三倍。

「老子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给别的男人渡气?」

他没有等回答,寂灭黑刃在掌中化作一柄三丈长的黑色巨刃,裹挟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毁灭之力,朝两名神将劈了过去。

一刀。

一名神将的法则护盾瞬间碎裂,左臂连同半件铠甲被削飞。

谢无妄没有减速,刀锋一转,寂灭法则炸开,将那名神将的元神吞噬殆尽。

最后一名神将面色剧变,想要撤退。

太迟了。

谢无妄出现在他上方,左手五指如钩,扣住他的天灵盖,寂灭之毒贯穿而入。

神将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两息便停止,整个人在寂灭法则中崩解成飞灰。

战斗结束。

谢无妄从半空落下来,靴底踩在碎石上,身形晃了一下。

左臂的毒纹在激战后扩散到了肩头,暗紫色的纹路如藤蔓般向心口蔓延。

他没有去找姜怡宁。

他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拎着酒壶灌了一口。

壶还是空的。

姜怡宁走过去,拍开他端着空壶的手。

她抓起他的左臂,袖子推到肘弯以上,露出那片触目惊心的暗紫毒纹。

掌心贴上去,紫金木气一缕一缕渗透进去,将暴动的寂灭之毒重新压回经脉深处。

谢无妄低头看着她的手,喉结滚了两下。

「给别人治完了才轮到我?」

「他伤比你重。」

「他哪里重了,他就吐了口血,老子整条命都搭在这了。」

「你要是真搭了命,我就在这给你烧纸。」

谢无妄吸了口气,嘴唇抿得死紧。

五息后,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闷得像塞了棉花。

「你方才握他手腕的时候,跟握我手腕的力气一样大么?」

姜怡宁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委屈和醋意而变得扭曲的俊脸。

她的手从他的小臂上收回来,拍了拍他的胸口。

「不一样。」

谢无妄呼吸停了半拍。

「握你的时候更用力,因为你皮糙肉厚,轻了你感觉不到。」

谢无妄的脸垮了。

远处,被钱庸扶着坐在台阶上的云中策,隔着半条街看着两人的互动。

他捂着胸口的伤,摺扇搁在膝盖上。

钱庸递上药瓶,他没接。

「少东家,您要不要先疗伤?」

云中策的视线还停在那边,看着姜怡宁拍谢无妄胸口的那一下。

她的手法很随意。

随意到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摺扇从膝盖上滑落,他没有捡。

「四千万的活儿,她得在天衍城待到修完。」

他低声说了这句,嘴角扯出一个笑,比刚才吐血的时候还难看。

「帐还没清,谁都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