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的话音在承运殿中落下,如同最后一颗棋子被按入棋盘。
紧接着,一股沉凝如万古寒冰般的气势从他身上无声地扩散开来。
龙御真意如同被打开闸门的洪流,瞬间灌满了整座大殿。
殿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天幕被拉了下来,将窗外的天光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浮起一股北境寒冬特有的凛冽气息,如同朔风卷过雪原,连几盏油灯的火苗都在那股气势的压迫下齐刷刷地矮了半截,明灭不定。
一道若有若无的龙形云气在大殿上方缓缓盘旋,如同一条俯瞰着北境边关的巨龙,正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殿中的每一道身影。
葛诚在那股龙御真意扩散开来的第一瞬间,便如同被重物压住了肩头一般,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他的双手撑在青砖地面上,指尖微微发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头都不敢抬。
张秉虽然也感受到了那股真意的压迫,但他毕竟修习过儒门六品的《浩然正气诀》,还能勉强以正气抵住那股压力。
虽然面色已经微微发白,却也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目光紧盯着前方,没有说话。
而在真意最中心处,谢贵首当其冲,他承受的压力远胜张秉,但他脸上却并未露出慌乱或畏惧的神色。
他站在原地,脚步不偏不倚,如同一座被深植于大地中的山峰。
他的脚下地脉之气升腾而起,周身隐现山川之纹,仿佛他本身已经化作了一座山岳,正与燕王那头盘旋的巨龙无声地角力着。
两股真意在殿中碰撞、交织、挤压着,将大殿内的空气压得如同凝固一般。
太岳真意与龙御真意各自占据着大殿的一半空间,如同两片互相推挤的云层,都在等待着谁先露出破绽。
谢贵同时快速审视着场中的形势,心中已经列出了一道清晰的战力图。
对方的二品宗师只有燕王一人,三品镇国有朱高煦、朱长姬和马和三人,再加上朱长圻这个四品的添头,大致可以用来忽略不计。
而己方,他自己是二品宗师,霍云飞与陈洛都是三品镇国,张秉虽然武道修为不高,但至少不会拖后腿,葛诚虽然已经跪下了,但也不影响大局。
更关键的是,府外还有一位二品宗师霍天行在接应,随时可以破门而入。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自己这方都占据着明显的优势。
他心中那股笃定感便越发沉稳,他倒要看看燕王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究竟还能翻起什么波浪来。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将那股太岳真意又向外推了半寸,像是要用那道无形的山峰来回应燕王的游龙。
谢贵出身太岳宗。
太岳宗位于湖广郧阳府境内的武当山天柱峰之侧,与武当派并称“武当双脉”,两派虽然同处一山,武学路数却截然不同。
武当派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而太岳宗则取“太岳”二字为根基。
“太”为至大,“岳”为山岳,寓意如山岳般厚重沉稳、势大力沉。
太岳宗核心理念是“太岳为骨,真武为魂。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弟子修习内功《太岳镇岳功》,以“厚重”为核,真气如山岳之沉雄,运转之间仿佛背负着一座山在行走,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山岳般的重量。
谢贵自幼入太岳宗修炼,数十年来将这门功法打磨得炉火纯青,最终跻身二品宗师之境,凝练出了属于自己的二品武道真意——太岳真意。
太岳真意的核心,便是“以岳御武”。
以山岳之势驾驭一切武技,拳如山岳压顶,掌如天降玄雷,指如天柱撑天,剑如山岳横移,刀如天柱倾塌。
真意所至,一切武技皆化为山岳之力,简而言之就是将自己的每一次出手都化作一道来自山岳的碾压。
此刻他站在原地,虽然没有主动出击,但那层太岳真意已经如同一道隐形的山脊,与他脚下的地气连成了一体,稳稳地撑住了来自燕王龙御真意的压迫。
他将太岳真意布成防御圈,在两道真意的交锋中占据稳固的位置,让自己与这座承运殿中的地面连成一体。
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正等待着风云骤变时发挥它真正的力量。
他的呼吸平稳而深长,目光紧锁着燕王,眼神中带着一种如同山岳般难以动摇的笃定。
承运殿内的空气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仿佛再有一丝额外的力道便会彻底炸开。
窗外终于传来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雷声,像是一道被压抑了许久的声响终于找到了出口,在天际线上缓缓扩散开来。
殿中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像是一声微弱的提醒,让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那道几乎要撕裂大殿的空气,正在将每一声即将到来的脚步与剑鸣都预先压入更加紧绷的缝隙里。
谢贵一声哈哈大笑在承运殿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被二品宗师的真意浸润过的震荡感,连油灯的火苗都被震得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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