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的目光落在霍天行身上,看着那道如同盘龙般缠绕在剑势周围的真意在大殿中缓缓升腾。
承运殿内的光线仿佛被那道剑气切割成更加细碎的层次,在霍天行身周形成一圈如同龙鳞般的光影。
燕王的目光没有怒意,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如同冬日湖面般的平静。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仿佛在确认某种他已经预料到的事实,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帝王下诏般的笃定和沉缓:
“霍宗主,本王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他这句话落在殿中时,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空气的缝隙间荡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他没有等待霍天行的回应,不再多说,那道方才因谢贵身亡而微微低沉的龙御真意如同被重新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猛地再度拔升起来。
一道游龙虚影从他上方盘旋而起,带着如同北境寒冬般的凛冽气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霍天行那道盘龙剑势的轮廓。
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内的光与暗,带着一种如同天子镇边、威加四海般的压迫感,将整座承运殿都笼罩在其边缘之内。
霍天行的盘龙剑势在感受到那道游龙真意靠近的瞬间,如同被触碰的蛇一般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又向外扩散开来。
两股真意在大殿上方的空气中无声地试探着彼此的边界。
游龙虚影微微偏转了一下首级,盘龙剑势的龙首也随之调整了一下角度。
像是在互相估量着对方的反应速度、活动范围和可能的发力方向。
它们没有立刻碰撞,只是在各自的轨道上缓缓移动着。
如同两头在狭路中相遇的巨兽,正在以它们各自的方式确认对方的力量是否足以让它们各自退后半步或者踏前一步。
殿中的烛火在那两股真意试探的间隙中被压得更低了,几盏油灯的火苗同时向一侧倾斜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像是在用这种细微的变化来呼应那道正在高处无声拉锯的较量。
燕王的声音在承运殿中如同一道被压至极限后骤然释放的弓弦,清晰而沉厚,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决断:
“朱高煦、朱长姬、朱长圻、马和听令,将张秉、葛诚、霍云飞这三个乱臣叛贼,斩立决。”
他的语气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同一道已经落定的刀锋,只等着被接住、被执行。
他随即转向陈洛,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托付般的分量:“陈洛,助本王擒杀霍天行。”
他的话落定后,没有等待任何回应,身形已经如同一头从深渊中腾空而出的巨龙般向前掠出。
龙御真意在大殿上方盘旋的游龙虚影在他移动的瞬间猛地昂起了头,如同一道被压紧的弹簧猛然释放。
他的《至尊拳》第一式“潜龙出渊”已然展开。
拳势藏于肘底,蓄力不发,却已经将霍天行的身形牢牢锁定。
如同一条在深水中游弋的巨兽,正缓缓收紧其气息环绕的方向,等待在下一瞬掀开水面,带着全部的力量撞向目标。
燕王的话语声刚落,承运殿内便同时响起了四道如同被同一根弦拨响般的应诺:
“诺!”
那声音重叠在一起,虽各有高低,却带着一股整齐的、如同一道无形的线同时收紧的节奏感。
朱高煦第一个动了,他的长剑出鞘时带着一道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剑身从鞘中滑出时在暗光中划过一道如同冰面般的弧线。
他的脚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如同在沙场上冲锋般的冲劲,剑尖已经指向霍云飞所在的方位。
朱长姬紧随其后,她的长剑出鞘比朱高煦更轻,剑身在灯火的映照下微微泛着寒光。
她的身形移动时带着一种如同在行走中绕开水痕般的从容,从侧翼向霍云飞逼近。
马和从另一侧无声地插上。
他的脚步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响,如同一道被风吹动的暗影,已经绕到了霍云飞身后那片最容易被他忽略的方位。
三人的剑尖几乎在同一时刻锁定了霍云飞所在的位置。
朱长圻则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的长剑出鞘时带着一种他刻意放慢的节奏,仿佛他用那几步路的距离来品味着此刻那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心境。
他不再是那个在长史司中被女官扇了几巴掌的纨绔子弟,此刻正在承运殿中执行一道明确指向的命令。
而且那道命令的终点,正沿着他手中的剑柄,朝着地面那两道无力反抗的身影延伸而去。
他的目光落在张秉身上。
张秉的衣袍凌乱,面色灰败,正靠着柱子坐在那里,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朱长圻的方向。
他看着那柄正在向他逼近的长剑,既没有求饶也没有闪避,只是如同一座已经确定了结局的雕像般,安静地等待着那最后一步落在他的身边。
朱长圻又看了一眼葛诚。
葛诚瘫坐在那片水渍中,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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