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看到陈洛那一箭逼得霍天行以盘龙剑势仓促格挡时,嘴角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笑意。
他虽然不知道陈洛方才那一箭到底灌注了几成力道,但他看得分明。
霍天行的剑势在格挡时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偏移,身形也微微踉跄了一下。
那丝偏移和踉跄在寻常武者眼中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燕王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眼中,那便是一道他已经等待已久的信号。
他没有给霍天行留下喘息或调整的机会,在霍天行落地站稳、剑势尚未重新展开的间隙,身形便已经如同一头从暗处扑出的猛虎般直逼而上。
他的《至尊拳》第二式“见龙在田”已经顺势轰出,拳势中正平和,却带着一股如同山岳横移般的堂皇之力,直取霍天行的中门。
拳风掠过承运殿的空气时,带起一阵低沉的呼啸声,仿佛整座大殿都在随着那道拳劲而微微震颤。
燕王心中对眼前的局势有了更加清晰的判断。
霍天行的盘龙真意虽然攻守兼备,但一旦被迫分心应对来自陈洛的远程打击,他的剑势衔接便会出现微小的间隙。
而那间隙,正是自己的拳势所能发挥最大效用的时刻。
他咧嘴笑了一下,随即收敛笑意,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道正在缓缓向霍天行推进的拳势上。
等着看霍天行在这道拳劲与可能出现的下一道箭矢的双重夹击下,还能支撑多久。
承运殿中的空气在燕王那道拳势的推动下微微向两侧分开,沿着几根柱子的边缘回旋着流向大殿后侧。
油灯的火苗在拳风吹过时猛地压低,随即在震荡的余波中重新站稳,仿佛在为承运殿中的那道拳影和即将从侧面响起的拉弦声保留空间。
而燕王也在持续推进的拳势中确认着自己的节奏,以便在接下来的几个呼吸内,为这一局面对多重牵制的缠斗找到落脚点。
霍天行的剑势在燕王那一拳轰来时并没有选择正面硬接。
他借着方才微微踉跄的那一步,顺势向侧方滑开半步,将燕王的拳劲引向身侧的空处,然后快速调整身形,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没有急于回击,而是将盘龙真意的缠绕范围微微收缩,如同一道被拉紧的护甲般贴合在周身,让自己的移动更加灵活。
陈洛的弓箭像一根始终悬在他感知边缘的针,而燕王的拳势则如同一道紧随其后的暗流。
他必须在两道不同节奏的攻势之间找到一条可以持续游走的路径,不能停下来,也不能过早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他在游走中快速扫了一眼承运殿侧方。
张秉正靠着柱子与朱长圻周旋,但与其说是“周旋”,更像是朱长圻在故意放慢节奏。
朱长圻脸上的笑意带着一种如同猫在拨弄爪下猎物般的从容。
他的剑尖时而逼近张秉的身躯,时而又收回来,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享受着那道已经落定的胜果。
张秉的官袍已经被剑锋划破了几道口子,左臂的衣袖裂开一道长口,但没有见血,衣袍上沾着灰痕。
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了,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却依然没有求饶也没有放弃。
霍天行又望向大殿另一侧,霍云飞的情况更加不妙。
朱高煦的长剑带着一股沙场杀伐般的沉重力道,每一次劈斩都让霍云飞的剑身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霍云飞已经失去了游走空间,被三人的剑势压缩在越来越小的区域内,身上的伤口也在随着每一轮交锋而增加。
霍天行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在陈洛的下一箭和燕王的下一拳到来之前,找到一个明确的突破口,将张秉从朱长圻的剑锋控制下带出来,然后带着霍云飞一同退出这座大殿。
那道窗口正在他的感知中逐渐收窄。
而他必须趁着那道窗口尚未完全关闭之前,以一次足够果决的介入来为这三人争取到那一道他们现在唯一需要的缝隙。
霍天行在游走中完成了最后一段判断。
他看了一眼霍云飞那道正在被三道剑势压缩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张秉在朱长圻剑锋下不断后退的步伐。
他心中清楚,继续与燕王缠斗只会让局势进一步恶化,而眼前这扇可以打开的窗口正在快速收窄。
他的声音在承运殿中落定时,带着一道不容迟疑的果断:“云飞!随我救下张大人,莫要恋战!”
话音未落,他已经不再与燕王周旋。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猛然提速,脚尖在青砖地面上点了一下。
整个人如同一道被拉长了的光芒般,从燕王的拳势覆盖范围中脱出,朝着朱长圻所在的方向急速掠去。
他的速度极快,剑尖直指朱长圻的后颈。
他并非想杀朱长圻,而是要擒住他作为筹码。
只要朱长圻落入他的掌控,燕王的攻势便会因为投鼠忌器而出现停滞,他才能利用那道停滞将张秉带离承运殿。
霍天行的身形在那道高速移动中带起一阵气流,将沿途的油灯火苗压得齐齐向两侧偏斜,衣袍在风声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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